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这了。
这次是坐地铁过来,因线路过长,同一条线,高峰期,中间还要换乘一趟车,第一次坐,不知道,是被人赶下来的。
新修的地铁站,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异味,仿佛刚走进家装市场。高高的穹顶上,不规则的夹杂着延伸到底的线条灯光。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的蚕茧中。
走出出口,天已经黑了,四周商场灯火通明。一阵湿热袭来,皮肤瞬间覆盖了一层黏糊,手心用力一攥,能拧出几滴水来。
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电瓶车在后边滴滴按着喇叭。饭店门口的拉客声,儿童的尖叫声,还有似有似无的低沉海浪声此起彼伏。
望向海的方向,依然能看到几个立在沙滩边的鸟人,高高的翅膀在微弱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第一次来这边其实是路过,那时还在华为,一个周末,项目组去东西涌穿越。大巴先拉到东涌,在东涌的村里沿着河流往外走,上一个小山坡,绕过一座小山。眼前豁然开朗。海面在眼前平静的展开,在骄阳的映照下,蓝得不太真实。
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路,前半段,时而爬上山顶,极目远眺,天边有几艘集装箱船时隐时现。时而下到山谷。聆听哗啦哗啦的海浪声。
没忍住,离开大部队,一个人小心的下到一个小沙滩边。哗啦声反而小了,波浪一下一下,轻轻刷着白色的沙滩。踩着贝壳走到海边,咯吱咯吱。每一步都于心不忍。
海水清澈欲滴,快速游动的鱼儿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此湛蓝,如此清澈的水,也只有后来在羊湖看到的那一汪蓝宝石可以相媲美。但跟羊湖的水又不一样,羊湖的水静谧,湛蓝中带着一丝绿。站在羊湖边,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仿佛处在一幅画中。这里的水蓝得彻底,带着一点喧嚣。一点空旷,空旷到你想对着天边大声呼喊。
爬过几座山后,后半程就一直沿着海边的礁石和沙地走。这里反而感觉不到初见小沙滩时的震撼。
在海水里摸到了圆形的,手掌大的一块白色石头,很轻,上面布满密密麻麻却有极有规律的小孔洞。
“这是什么?挺好看” 我问我旁边一个胖胖的同事。
“我看看,” 他接过石头,摩挲了一会儿说:“感觉应该是珊瑚礁。挺漂亮的。”
说完,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项目组长从旁边走过,呀的一声,滑了一下,右脚的鞋底脱了,张着大大的口子,只有脚后跟连着。怎么办呢,这可走不了路。组长不慌不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把鞋底绑在了脚上。试着走了两步:
“可以了,应该能撑到终点”。
组长跟我差不多高的个子,刚进项目组,他就扔给我一本全英文的介绍通信的书。第一次接触到通信,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身边的同事似乎都很熟悉业务开发。一次我问他们:“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啥都懂。”
“我们以前在烽火通信,本来就做通信产品,没事,慢慢来,你也很快就熟悉了”。
组长每天下班后抽空和我一起走查我写的代码。看着看着,他突然说:“你毕业后待在那家公司4年确实有点浪费时间了”。说的时候他盯着屏幕,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回答。
试用期答辩后,部长找我:“你也听说了最近公司的事了,大家经过综合考量后,决定这个名额是,是你。我已经尽量拖了,拖到你试用期结束,现在我没法再拖了。每个部门,每个组都有指标,希望你能理解。”
停了一会儿,他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法务部门联系方式,你要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投诉。”
我接过纸条,直接撕了,站起来往工位走。组长跟了过来。叫我等等。
“其实我是很看好你,这段时间你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很努力。其实你就是基础差一点,但这是可以弥补的。只是,只是今年刚好发生这个经济危机,都没人辞职,上面又有指标,我们组又只有你是试用期,要是往年,肯定不会让你走,所以…”。
“我知道,还是很感谢你。”
07年跟同学一起面试华为,都通过了,问我什么时候报道。但是原先公司有一点股份,当时没钱,阿光帮投了点,那时还没满一年。想着怎么也让他拿到一年分红吧。于是就没有辞职。等分红下来后,才辞职,重新面试华为。
08年,经济危机爆发了。
沿着路边铺着木板的栈道往前走,那几个长着长长翅膀的鸟人缓慢变换着角度向后退去,像在跳着神秘曼妙的无声舞曲,又像下一时刻就要腾空而去。
再次来这边,就在这附近不远的一个小镇上,隔了四,五年,那时在中兴,跟老婆和亭与她男朋友。打算去西涌海边过夜。因为节假日,进岛的车辆堵到了深夜2点还不见松动,找了几辆出租车,一听说要进岛都摇头开走了。
最后在一家酒店独有的海滩上,租了两顶帐篷,那个沙滩很小,不像东西涌深入海里。夜晚一丝风也没有,身上黏糊糊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海浪声一声高过一声。迷迷糊糊挨到了天亮。后面再提去海边帐篷过夜,老婆就只摇头。家里备了至少三顶帐篷,却从来没有在沙滩上使用过。
到了老婆她们住的酒店了。大门的感应玻璃门刚打开。小桃子远远的跑过来,叫着爸爸。扑到了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