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格的普世智慧

这些年,对我思维影响最大的,除了缠中说禅,另一位就是芒格。

缠中说禅的影响主要是前十年,那时候刚毕业没多久,被历史上的超级牛市给忽悠上了贼船。新手一枚,急切的到处寻找灵丹妙药。初次接触缠中说禅,惊为天人(能操作历史上第一只面值上100元的股票的人,确实是天人,虽然这只股票现在已经退市了),他的《教你炒股票108课》,是纯粹的技术分析。看了不下10次,以为找到了绝世武功秘籍。但经过几年的操作后,发现秘籍再好,也敌不过人性的贪嗔痴。该买的时候还想更低,该卖的时候还想着更高。心境没有达到缠中说禅的境界,就别想用好他的武功秘籍。要练好技术得先修心,转而就开始学习他的思想,文学,对禅宗的理解。无奈慧根有限,一直没有入门。加上缠中说禅后来也走了,渐渐的也就不再热衷于技术分析了。

缠中说禅的思想,不太建议一般人去学习,他就像高高在上的觉者,对世间是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你要真钻进去了,没有他那个高度的觉悟、境界,很容易被带偏。但他在“当下走势分类”、“买卖点精确化”等纯技术层面的开创性贡献,无人能出其右。

后来,渐渐转向了长线波段操作,持股都是以年来计算。慢慢的也接触到价值投资,而价值投资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巴菲特。由此也知道了巴菲特背后的那个男人——查理.芒格。

芒格有一本不算自传的自传书,《穷查理宝典》,里面囊括了查理的全部思想。他的思想中,最经典的便是 普世智慧

芒格认为,如果你只掌握一个学科的思维模型(比如经济学),那么你就会倾向于用这一个模型去解释世界上所有的问题,这样就如一个铁锤人:

一个人手里拿着铁锤,看什么都是钉子。

这必然会导致巨大的认知偏差和决策失误。

普世智慧,就是要在你的头脑里,建立一个由来自不同重要学科的、最核心、最可靠的“思维模型”所组成的 “格栅”。当遇到一个问题时,你不是用单一的工具,而是用这个“思维模型格栅”,从多个维度去检查它、分析它,从而得出一个更接近真相、更可靠的结论。

为了训练这种思维方式,这些年看了大部分芒格推荐的书籍,有些挺有意思,像《自私的基因》,像《影响力》,像曼昆的《经济学原理:宏观/微观分册》,像《枪炮、病菌与钢铁》,像《乌合之众》等等。学了很多,但似乎只是停留在学习的层面。碰到真正的问题时,也不会自觉的运用这些知识去分析。

芒格的书里并没有明确说明,基础学科到底都是哪些,但他反复强调了几个基础性、硬核的学科。这些学科提供的思维模型,具有最强的普适性。这次借助AI,梳理一下。


(一)硬科学:自然世界的底层规律(这是基石)

1. 数学

  • 复利: 这是芒格认为最重要的数学概念。理解时间和复利的力量。
  • 排列组合与概率论: 理解世界的随机性和不确定性。巴菲特和芒格的投资决策,本质上都是基于概率的思考。
  • 决策树理论: 学习如何系统地分析不同选择下的可能性和回报。
  • 基本的统计学: 理解均值、中位数、正态分布、方差等,避免被数据误导。

2. 物理学

  • 均衡: 很多系统(经济、社会)都在寻求一种均衡状态。
  • 反作用力: 每一个作用力都有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引申到社会,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临界点: 当系统达到某个临界点,会发生质变。比如核反应的链式反应。
  • 熵增定律: 孤立系统趋向于无序。这可以用来理解组织的衰败和“历史周期律”。
  • 热力学定律:能量总是从高处流向低处。身居高位者,能量天然的会外溢,他只有不停的进行逆熵增过程,才能维持在高位。

3. 生物学与演化论

  • 自然选择与适应: 商业世界就像一个生态系统,企业在其中竞争、适应、被淘汰。
  • 遗传与变异: 文化、思想(模因)的传播,也像基因一样,会遗传和变异。
  • 生态位: 每个物种(或企业)都需要找到自己的生态位才能生存。

4. 化学

  • 主要是理解 “催化剂”“自催化” 的概念。一个微小的因素(催化剂),可以极大地加速一个反应的进程。在商业或社会事件中,要善于找到那个关键的“催化剂”。

(二)软科学: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这是应用)

5. 心理学

这是芒格认为最最重要的学科。他专门总结了“人类误判心理学”的25个倾向。

  1. 激励超级反应倾向
    人类行为受激励和惩罚机制的驱动力超乎想象。设计正确的激励机制至关重要,错误的激励则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芒格名言:“如果你想说服别人,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理性。”

  2. 喜爱/热爱倾向
    我们倾向于忽略自己喜爱的人、物或观念的缺点,并偏爱他们。这会让我们无法客观地评价事物,容易被喜爱对象所说服或利用。

  3. 讨厌/憎恨倾向
    与喜爱倾向相反,我们倾向于夸大自己讨厌的人、物或观念的缺点,忽略其优点,并且会排斥与其相关的一切信息,导致视野狭隘和判断失误。

  4. 避免怀疑倾向
    人类大脑天生不喜欢不确定性,会尽快做出决定以消除怀疑。在压力下,这种倾向会更严重,导致我们做出草率、欠思考的决策。

  5.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
    我们倾向于维持自己过去的看法、承诺和行为,不愿意改变。一旦我们公开表达一个观点,就很难再接受相反的证据,因为改变意味着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这是习惯和“承诺与一致”原则的根源。

  6. 好奇心倾向
    这是少数正面的心理倾向之一。强烈的好奇心是获取知识、对抗其他负面心理偏误的强大武器。保持好奇能让人在终身学习中获得巨大优势。

  7. 康德式公平倾向
    人们期望得到自己认为应得的公平对待。如果感觉受到不公平对待,即使要付出代价,人们也可能会选择“报复”或破坏合作。例如,排队时有人插队,大家会非常愤怒。

  8. 艳羡/妒忌倾向
    看到别人拥有比自己更好的东西时,会产生强烈的负面情绪。这是驱动人类行为的强大动力,但常常被社会禁忌所掩盖,导致许多非理性的竞争和破坏行为。

  9. 回馈倾向
    我们有“投桃报李”的本能。如果别人给予我们好处,我们会感到有义务回报。这种倾向很容易被商家或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通过给予小恩小惠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10. 因纯粹联想而产生影响的倾向
    我们容易将事物与情感、符号或过去的经验联系起来,即使这种联系毫无逻辑。例如,广告商将产品与明星、美女联系起来;人们会“恨屋及乌”,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信使。

  11. 简单的、避免痛苦的心理否认
    当现实过于痛苦而无法承受时,人们会选择扭曲事实或直接否认,以保护自己的心理。例如,瘾君子会否认自己上瘾,投资者会拒绝承认自己的投资失败。

  12. 过度自视倾向
    我们普遍会高估自己的能力、品德和知识,即“达克效应”(Dunning-Kruger Effect)。这会导致我们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决策,并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外部借口。

  13. 过度乐观倾向
    人们天生倾向于对未来抱有过度乐观的期望,即使在有明确风险信号时也是如此。这种倾向在顺境中会更加明显,是导致泡沫和冒险行为的重要原因。

  14.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
    失去一样东西所带来的痛苦,远大于得到同样东西所带来的快乐(即“损失厌恶”)。人们为了避免损失,会做出非常不理性的行为,例如在赌博中输钱后加倍下注。

  15. 社会认同倾向
    在不确定如何行动时,我们会观察周围其他人的做法,并模仿他们。这种“从众心理”在信息模糊或压力大的情况下尤其强大,可能导致群体性的非理性行为(如股市狂热或崩盘)。

  16. 对比错误反应倾向
    我们的感知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一个事物的好坏、价格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与什么东西在做对比。销售员先展示昂贵的商品,再展示便宜的,后者就显得格外划算。

  17. 压力影响倾向
    巨大的压力会暂时性地改变我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导致判断力急剧下降,更容易出现上述的各种心理偏误。

  18. 易得性—错误衡量倾向
    我们在做决策时,会过度依赖那些更容易从记忆中提取的信息(生动的、近期的、重复出现的),而忽略那些不那么“显眼”但可能更重要的信息。媒体的报道方式会极大地影响公众对风险的判断。

  19. 不用就忘倾向
    知识和技能就像肌肉,如果不经常使用就会退化、遗忘。只有通过持续的练习和应用,才能保持知识的活性和熟练度。

  20. 化学物质错误影响倾向
    酒精、毒品等化学物质会严重损害人的心智和判断力,导致毁灭性的后果。

  21. 衰老—错误影响倾向
    随着年龄增长,人的认知能力会自然衰退。坦然接受这一点,并有意识地通过终身学习和保持开放心态来减缓其影响,是非常重要的。

  22. 权威—错误影响倾向
    我们倾向于盲目服从权威人物的指令或观点,即使这些指令是错误或不道德的。这种倾向会让我们放弃独立思考。

  23. 废话倾向
    有些人,尤其是身居高位者,喜欢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我们应该警惕这种“能说会道”的人,并要求他们拿出真凭实据。

  24. 重视理由倾向
    人们天生希望自己的行为和看到的行为是有理由的。即使给出的理由很荒谬,只要有“因为”这个词,人们的服从度就会大大提高。这说明提供理由是说服他人的有效方式。

  25. Lollapalooza倾向
    这是芒格创造的词,指多种心理倾向在同一方向上共同作用,从而产生极其强大、甚至是极端的 “协同效应”。当几个偏误叠加在一起时,其最终结果会远远大于各部分之和,导致巨大的成功或灾难。

6. 经济学

  • 机会成本: 做一件事的成本,是你放弃的、最有价值的另一件事。
  • 规模优势: 成本会随着产量的增加而降低。
  • 比较优势: 解释了贸易和分工的本质。
  • “看不见的手”: 市场机制的自发调节。

7. 历史学

  • 从历史中总结出模式和规律。比如,王朝的兴衰周期、技术的变革如何颠覆社会、重大危机的应对模式等。

(三)更综合的学科(这是框架)

8. 工程学与质量控制理论

  • 冗余备份: 重要的系统,必须有备份。比如飞机的多个发动机。

  • 断点: 在系统崩溃前,设置一个“熔断”机制。

  • 逆向思维:

    “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想要成功,先研究如何避免失败。

    “如果我知道将来我要死在哪里,那我就不去那个地方。”

9. 语言学与文学

  • 理解语言作为思维工具的力量和局限。从伟大的文学作品中,学习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学以致用,就用这种思维模型分析下关心的高端白酒投资,这有点类似于把箭射出去后再画个靶的行为,权当是一次练习吧。

使用“思维模型格栅”分析高端白酒的长期投资价值

1. 数学模型

  • 复利: 高端白酒企业(如茅台、泸州老窖)是典型的“复利机器”。它们拥有高毛利、稳定的现金流、强大的品牌,可以将每年赚到的钱,投入到扩大产能、提升品牌、储存更多基酒中,从而实现价值的长期复合增长。持有它们的股权,本质上就是在享受企业价值的复利。
  • 概率论: 投资是概率游戏。高端白酒未来继续保持其市场地位的概率有多大?考虑到其强大的品牌、文化根基和消费者心智占有率,这个概率是极高的。而它被颠覆的概率呢?在可预见的未来,是极低的。这是一个典型的“高胜率”投资。

2. 物理学与工程学模型

  • 冗余备份/安全边际: 高端白酒企业的“护城河”极深,提供了巨大的安全边际。即使宏观经济出现波动(外部冲击),它们的品牌和消费者忠诚度也能提供强大的缓冲。即使企业出现一些小的经营失误,其强大的根基也能保证它不会轻易崩塌。
  • 临界点/引爆点: 高端白酒品牌已经越过了“临界点”。“喝茅台/国窖不需要特意说明,大家都明白”已经成为一种社会共识。这种共识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加强,后来者极难颠覆。

3. 生物学与演化论模型

  • 生态位: 高端白酒牢牢占据了“高端商务社交”和“礼品”这两个利润最丰厚的生态位。在这个生态位里,它几乎没有替代品。红酒、洋酒、茶叶,都无法完全取代它在中国文化中的独特地位。
  • 自然选择/适者生存: 白酒行业经历了长期的、残酷的市场竞争。能存活下来并成为头部的品牌,都是经过了历史和消费者“自然选择”的“超级物种”。它们的“生存基因”(品牌、渠道、工艺)极其强大。

4. 心理学模型

这是分析高端白酒最最重要的维度,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种“精神消费品”。

  • 社会认同倾向: 大家都认为它是好的、高端的,所以它就是好的、高端的。在商务宴请上,选择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品牌,是最安全、最不会犯错的选择。这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正循环。
  • 稀缺性与渴望: 限量供应、年份定价、一瓶难求的“飞天茅台”,都是在利用人类对稀缺品的渴望心理,极大地提升了其品牌价值和心理价值。
  • 巴甫洛夫联想: 高端白酒已经与“成功”、“尊重”、“重要场合”、“喜庆”这些积极的情感和概念,进行了深度的绑定。当人们想到这些场景时,就会自然地联想到高端白酒。
  • 权威效应: 官方的“国酒”定位、悠久的历史故事、大师级的酿酒师,都在不断强化其品牌的权威性,让消费者在心理上产生信赖和仰视。

5. 经济学模型

  • 护城河: 高端白酒的护城河是“无形资产”的典范,主要由以下几部分构成:
    • 品牌: 强大的品牌心智占有率。
    • 特许经营权: 独特的地理环境(如茅台镇)、不可复制的老窖池。
    • 网络效应: 喝的人越多,它的社交价值就越高,从而吸引更多人喝。
  • 定价权: 由于其强大的品牌和稀缺性,高端白酒企业拥有极强的定价权。它们可以周期性地提价,而不用担心消费者流失,从而能够有效地抵御通货膨胀。
  • 供给与需求: 高端白酒的产能是有限的(受制于产区、窖池、储存周期),而随着社会财富的增加,对其的需求是长期增长的。这种“有限供给 vs 长期增长的需求”是其价格长期上涨的根本动力。

6. 历史学模型

  • 文化惯性: 中国的酒文化,已经延续了数千年。从古代的“曲水流觞”到今天的商务宴请,其形式在变,但“以酒成礼、以酒会友”的文化内核没有变。这种强大的文化惯性,很难在短时间内被改变。
  • 周期律的例外: 虽然王朝会更替,但“酒”这个文化符号,却穿越了所有周期。可以说,只要华夏文明不中断,白酒文化就不会中断。从这个角度看,它是一种能穿越历史周期律的超级消费品。

7. 反过来想

芒格说凡事要反过来想,那么什么情况下白酒会真的被人抛弃,从此一蹶不振呢。

  • 更极端的消费限制政策: 这视乎已经不大可能了,这次的三公消费限制令因为影响到实际消费市场,有关部门还专门出来澄清,三公消费限制,只是限制公务宴请,不能影响正常商务行为。所以以后出现更严厉的限制政策的可能性不高。

  • 年成人都不喝白酒了: 酒是社交的润滑剂,几千年来的酒文化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现在年轻人确实喝少了,为了健康。但不是不喝,进入社会,到达一定年龄层次。在文化和社会环境裹挟下,肯定会喝,而且因为喝少了更可能会喝更高端的酒。喝酒总量减少,但高端酒的市场占有量大概率更高。

  • 社会文化改变: 福字的右边,甲骨文中是“ 酉 ”字,“酉”是“酒”字的初文。有酒才有福。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短期内看不到能替换酒的生态位的更好的东西出现。

  • 一颗流星砸中酒厂: 好吧,那就认命了。

结论:无论从哪种角度上来说,长期投资高端白酒,大概率是个结果不错的选择。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市场先生犯错,能以相对更低的价格入手,提高安全边际。


在投资之道,悟道之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再接再厉,日拱一卒,至于能不能到达,交给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