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都说人生做的是减法,朋友也一样。人到中年,已经将朋友减得只剩唯一的一个——阿光。
阿光是我大学的同学,我的学号23,他24。山东大汉子。
毕业那年,我跟强仔先来了深圳,在蛇口港的场吊车上,一边擦着灰尘,一边正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几天后,他只身从厦门过来,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到深圳火车站了,我想着这么晚了,让他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地方住着,白天再过来。结果他打了个车,直接找到我们当时的宿舍。凌晨3,4点,当保安敲开宿舍门时,我都惊呆了,我并没有告诉他宿舍地址。这小子真够执着的。
两周后我还是选择回了厦门。强仔留在了蛇口港,阿光去了赤湾港。做港口设备的维护。人生就是每个选择累积的结果,常常想,如果当年选择留在深圳,那又是另一种人生了。
在厦门混了四年,实在混不下去了。厦门是个旅游城市,工资低,消费高,做的工作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头。但是,厦门那家公司氛围还是挺好的,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甚至十几年后,当年的老大还特意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回公司,公司需要能懂linux系统开发的人。要不是我在深圳已经成家了,都真想回去了。
那四年有收获也有遗憾,没赚到钱,技术上也没有多大提升,后来去华为后,组长就悄悄跟我说,毕业四年了,你这个水平,确实有点浪费时间了。说的我无地自容。
当我再次来到深圳时,阿光已经换了一家公司,他那个宿舍三房一厅,大厅上都摆了好几张上下铺。他那个房间有两张床,住了两个人,我跟他在他那张大概1米5的小床上挤了1个月。
有天晚上,也许太过郁闷,喝起了酒,两人先喝了6瓶啤酒,越喝越上头了,趁着酒劲,开了一瓶大瓶的白兰地。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第二天中午醒来时,睡在大厅上他另一个同事的床上。地上到处是一坨坨吐的东西。阿光躺在满是呕吐物的床上打着呼噜。
后来他那个同事说,没见过自己喝酒能喝成这样的。他上夜班天亮回来,看见我光溜溜躺在洗手间地板上,于是帮我洗了个澡,帮我拖到他的床上。然后自己出去网吧上网去了。好人呐,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我记住了他一辈子,可是现在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在各个公司中兜兜转转几年。有一天,阿光说给你介绍个女孩子,你去约约她。我还真约了,小小瘦瘦的,风吹一下就会倒。一起去园博园逛了一圈,然后气得我当场打电话去骂他:你是脑子秀逗了吗,自己女朋友让我去约。他说:没有啊,不是啊。我说:那人家说了,她喜欢的是阿光。真是木头脑子。
不久他们就结婚了,回家办酒席那天,再三邀请,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当伴郎。当时想着那么远,算了,再说我这么个小个子,站在你的身边,不显得我更矮吗。现在想想,有点后悔了,当时应该去的。
后来从一个小公司辞职后,又在他们租的两室一厅的那个小房间里窝了三个月。毕业后的那十年,像无根之萍,随着命运之流飘着,从没有想着主动去争取什么,只想看看,命运最终能把我带向何方。
后来都有了小孩,可可比果儿大1岁,孩子还小的时候,基本上每个月我们都会约着见见面,有时我们去他们家,有时他们来我们家。现在小朋友都长大了,平时周末又一堆课外班。见的也少了。
深圳还有几位同学,但平时基本没有联系了,小果儿满月那天,高中同学money哥,进国,昌杰他们都来过我家。小碧也在深圳,这么多年了也就见过几次面。前段时间,半夜发了一条朋友圈,却接到了进良的电话。想起了那年跟他挤在他家那张小床上的那一晚。真是沧海桑田,宛如隔世。想起了少清,想起了崇铃,想起那年夏天,崇铃在街上热情的帮我挑选内裤,像极了一位在照顾弟弟的大哥哥。
我知道都是我的原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谁,只想活在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安静的活着,安静的死去。但我从来没有忘记他们,我会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