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山林

思绪飘来飘去,偶尔在这里停留

带着小桃子漫无目的闲逛着,来到街上,一家门口人行道停着一辆红色的三轮电动车。电动车后面和面向门口的侧面的挡板都卸了下来。三个老人围着一个树桩在使劲折腾,树桩上绑着细细的花色尼龙绳,两个老大爷用一根棍子穿过尼龙绳,将棍子搭在驮着背的肩膀上,正使劲想把树桩抬起来,一个同样衰老的妇人在旁边扶着。大声吆喝着试了两次,木桩只稍微动了动。其中一个将木棍一头搭在三轮车上,打算到另一头帮忙抬。

看不过去,我走过去问:“这是要抬车上吗?”
“是啊。”刚走到另一头那个老人说到。
“我来帮一下吧”。我说。
“那太好了。”他们说。
我蹲下身,将三轮车那一头木棍搭在右肩膀。两个老人在另一头。一使劲,只提起来一点点,擦,这么重啊。赶紧再加把劲。终于站直了,细细的花色尼龙绳绷得紧紧的,像皮筋一样拉长了一些。

“这绳子够结实吗?”我憋出了一句话。
“结实,结实,绳子没问题。”一个老人说:“好,一起往外走。”
桃子来扯我裤子,差点绊我一跤,赶紧叫着:“桃子,快走开一点,这个很重的,危险。”老妇人赶紧松开扶着木桩的双手,去拉开小桃子,小桃子怕生,后退两步,趁这空儿,赶紧把木桩抬到三轮车上。什么破木头,居然这么重。

“谢谢啊,要没有你,还真搞不上去。真谢谢啊”。
“没事,没事,这木头挺重的。”
“是的,挺重的,我们搞半天都搞不好。真亏有你帮忙。”一个老人说。
赶紧拉着桃子走远了,其实谁看了都会搭一手的。我也想着老爸老妈待在老家,一定也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忙。

“爸爸,你看到哪里有卖泡泡的吗?”小桃子说,我答应过她,带她上街买泡泡。
“爸爸知道哪里有买泡泡,但是,不告诉你。”我逗她玩。
“为什么”她最近很会问为什么。

旁边店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x文,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文明,今天没上班?”我问。文明是小学同学,从小弱视,看什么都迷着眼睛。上次见到时,老婆还惊诧满嘴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头是我同学。
“有啊。”他说,他通过他老爸的关系,在卫生院上班,以前是配药师,现在是收银员。
“这是我小女儿。”我给他介绍小桃子。
“你几个?”他问。
“两个女儿。”我说。我已经准备好解释的话了。
“两个女儿?”他声音提高八度,有点兴奋。我突然注意到他的牙齿很整齐,这是全副假牙吗?心里想着,突然觉得盯着人牙齿看不礼貌,赶紧移开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我也两个女儿。”他说。眼神飘着,偶尔扫过我,我又注意到,他以前那种老眯着眼睛的神态不见了,双目炯炯有神。
“哦,”我松了一口气。
“大的多大了?”他问。
“小学六年级。”
“我的两个都大了,一个在山东上大学,一个在福州也上大学了。”
“可以啊,那你轻松了,你看,我退休了还得养娃。”
“哪轻松了,你看我上班一个月三千工资,两个女儿一人一千五,都分干净了,还好我老爸还有退休金拿,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
“确实,但也快熬到头了。”
“那是,熬吧,还有几年。”
我朝着快递点走去。他跟在旁边,说:“x文,你得跟你老爸老妈讲一下,别再那么干了,能放手的就放手,老了,折腾不起的。”
我突然有点感动:“是的,我说了多次了,他们也不听啊,最后出事都折腾我们,折腾好几次了。”
“你爸好像有那脑出血。”他问。
“是的,现在影响眼睛和说话了。”
“还是多劝劝他们,两个老人在还好,可以互相照顾,像我隔壁那个谁,一个老人在家,让她出去一起住,她又住不来,一个人呆着家,孩子又不放心,时不时得跑回来看下。”
“是啊,现在也很怕这种,以前让他们出去,完全呆不住。”说到我心坎上了。
“反正你多劝劝他们,别那么干了,我去上班了。”

“好。拜拜。”我说着,领着小桃子进了那个快递点。快递点藏在一家便利店后面,便利店的老板兼职管理快递。
老板好像不在,只有一个老人在看守便利店。
“这边可以寄快递吗?”我问。
“可以。”他说。
“可以寄什么,顺丰,京东。”
“看你要寄哪家了。”
“好的。下午我来寄一下。”

走出快递点,小桃子赖在我身上,说“爸爸,哪里有买泡泡的呢?”
“我知道,不告诉你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呐,这家店就有啊,你下来去找找。”放下小桃子。走进一家杂货店。
“咦哟,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老板问,老板是我小学的老师。
“请假回来玩几天。”我说,牵着小桃子:“泡泡在这呢,来,你去挑一个。”
“都这么大了,这是第几个?来,喝杯茶。”老板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两个,两个女儿,谢谢”我接过茶。
“两个好,最少也要两个,孩子还是要多一些。”
“生不起了,主要生得晚”我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雪碧。
“年轻后生,怕什么?”
“不年轻啦,我都四十多了”
“我最早带的学生,都55岁了”老师有点自豪的说。
“哇哦,都55了,55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小桃子挑了个绿色的大泡泡管子,付了款,老板又加了一杯茶,送出店铺,突然有点纠结,让小桃子跟他拜拜时,怎么称呼呢,老师,老板,爷爷,似乎都不合适,干脆不说了,尬尬的走了。

路上,又碰到了另一个同学的女儿,比桃子大一岁,手上拿着两根吸管要换桃子手上的一朵花。好说歹说,小气桃都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带着她慢悠悠的逛回家。

半夜醒来,依然4点多,漆黑一片,窗外有一丝亮光,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鸡鸣。床还是那个床,窗还是那个窗。

小桃子睡梦中突然坐起来,叫爸爸,往我身上靠,只好伸着手臂轻拍她。一会儿又做梦哭着喊:“拿远一点,拿远一点”,嫌弃我盖的被子挡了她的脚。一晚折腾了好几次,衣服都不敢脱了睡,冷。

昨天下午带她去森林里逛了逛,没有走进去,经常停车的那个小广场,有几台健身器材,我站在一个圆盘上转着,一圈又一圈,天旋地转。手机大声播放着:再见吧,我的女孩。一遍又一遍,无名感伤。桃子在捡着地上的锥栗,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嘎达嘎达响。

天空是晴朗的,太阳的余晖照在广场上晒着的几席稻谷上。晃着金黄色的光。两个老年人在装稻谷,一台大大的风扇开着,用竹筐装满稻谷,从风扇前徐徐倒下,风吹起了空壳和灰尘,漫天飞舞。在阳光中闪着道道金光。

他们认真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缓慢的,犹如慢放的老视频。

一只黑色的小狗一路跟着桃子,桃子扔一个板栗,它就舔在嘴里,咬几口又吐了出来,板栗上粘满湿湿的口水。一遍又一遍。

桃子又突然坐了起来,叫着妈妈,“爸爸在这呢”伸出右手拉起袖子,让她抚摸,她拉着手,趴着,垫在她脸下。冷。

剩一只手打字有点难,窗外透着的光微微亮了些。楼下一只公鸡在孤独又倔强的打鸣,一遍又一遍。远处传来车开动的声音。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您好,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去咱们公司了,与优秀的人共事,可以走得更远”。给小李发了个微信。
“好的,陈工,xx非常欢迎您的加入。您可以将入职的时间请告知一下,我的同事会发offer给您”。
“要体检之类的吗?”
“不需要体检的陈工,我们把入职时间定在 12月1日,您看可以吗?”
“可以。”
“陈工,offer已发出,请您查收!签字回传后,还请告知一下。”
“好的,我已经签字,通过附件回传了。”

找工作告一段落了,打开手机,把招聘软件删了。可惜有一个还刚刚充了个月卡。

打开半山大纲,应该给阿锤配个车的,可是印象中不知道他有没有车,有也不知道是啥车,90年代初,配什么车才能符合实际而且能体现他的性格呢。问下AI,他推荐进口的本田的摩托。感觉跟我想象差别很大。

哥哥被阿锤绑着打的那次,他到底有没有偷东西呢,偷的是什么东西?一点都没有印象。

出轨场景是在老家的,怎么移植到林场,小三上门那次是在家门口,周围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乡亲,这些得替换成林场的工人。有些情节可能要做改动,不能照搬。

老爸多算了工资,到底是多少,几百?这笔钱在当时是什么购买力,以至于值得为了它,举家逃亡。

太多细节缺失了,不行,还是得问问他们。给老妈打个电话,老妈说:“正在隔壁呢,让她们给我弄下手机,微信老是接不到,弄一下,想看看孙子了。”
“没有网怎么弄啊,到你家去弄吧,连上网才能弄。”传来隔壁嫂子的声音。

“好的,那先挂了。”我说。

过了一会儿,打开家里监控,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那研究怎么登入微信。我问:“搞的好吗?”
“搞不来了,以前明明有微信来,会跳出来的,现在都找不到在哪里。”老妈说。
“隔壁有小孩子吗,这种要小孩子弄,比较熟悉。”我说。
“没有,隔壁那个谁的小媳妇她倒会弄,我的就经常给她弄的。”隔壁嫂子说。

“别折腾了,过几天,我带小的回家几天,到时我帮你整吧。”我说。
“那感情好,你怎么有空回来,不是在家里上班吗?”老妈说。
“可以回来,在哪上都一样。”我说。一直没告诉他们,其实这段时间都没上班。

老婆驮着小桃子,从外面玩回来。

“桃子,叫爷爷奶奶好。”我举着手机说。
“爷爷,奶奶,好。”桃子大声说。坐在妈妈肩膀上,伸头好奇的看着手机屏幕中的视频。
“她这会儿玩好了,开心的很。”老婆说。
“宝贝好,宝贝真乖哦。”老爸抬头,望着摄像头说。笑的很灿烂。
“宝宝玩回来了啊,唉,我还想搞好手机,可以看看宝宝了,那么可爱的,唉,这人老了真是没用,连个手机都搞不好。”老妈用本地话遗憾的说。

“桃子,跟爸爸回爷爷奶奶家玩,好吗?”我问。
“不要。”
“那我们去爷爷奶奶家旅行好吗,可以带上你的小箱子。”我说。
“好。”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你回爷爷奶奶家,我也回老家。”姨妈期待的说。
“那我要跟姨妈回外婆家。”小桃子立马变卦了。

“带不走啊。”我无奈的说。

“要不带上你的全套《葫芦娃》和全套《不可思议的旅程》的书,去爷爷奶奶家,给你讲,好不?”我诱惑她。

“好,还要,还要带上小兔子。”小桃子说。粉红色的小兔子是她最爱,有次在麦德龙自己挑选的。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不去外婆家了?”我问。

“我,我过年的时候去外婆家。可以在外婆家堆雪人。”她终于答应了。

拿出手机,打开12306查了下,余票还挺多。买哪天的呢,有点纠结。

一边看盘,一边构思着文章,一边刷着招聘软件,微信收到一个信息:“恭喜您通过xx公司最终复试,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线上沟通一下后续录用沟通阶段,大概20分钟。”。
“我都有时间,看您方便安排吧”。
5分钟后,收到一条线上zoom会议邀约信息。

接入会议室,还是上次那个人事负责人。让我聊一下目前的想法。

“我印象中,xx公司是通过低端芯片,走量占有市场,虽然用的也是8051内核,但是通过优化,提高……”。
“不是的,陈工,我得打断一下,我们公司不是您说的那家公司,您说的是xx科技,我们是xx半导体有限公司。名字虽然一样,但不是同一家公司”。
“哦。”瞬间有点蒙,哎呀,应该提前去了解一下的,这多尴尬。
“上次我说了一点,我还是再给您介绍下我们公司吧,我们是一家民营企业,成立于2009年,主要是做音频,视频芯片的设计公司…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很稳步发展,目前大概180人,深圳分部除了研发还有应用开发…”

接着介绍了下薪资,放假,福利等等,半个小时过去了。

“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您看要多长时间考虑,能给我们一个答复呢?”最后问。

“嗯,你介绍得很全面了,可能是先入为主,我把公司跟那家公司混在一起了,不过,听你刚才的介绍,我已经很清楚了。上次跟汪工聊了下,感觉汪工也是一个比较实在的人,然后他也对引入新技术挺感兴趣,所以公司的氛围给我的感觉是挺开放和包容的,整个感觉还挺不错。”我笑着说,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今天我就可以给个答复。”

“好的,期待您的加入,您考虑好了,发给这个小李,您有她的微信吧?这样最快明天我就可以把offer发出来了。要是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就这样?”

“好的,再见,拜拜。”

关闭会议,愣了一会儿,会不会答应太快了,要不要矜持一下?那来那么多小九九的。人呐,还是光明磊落一点。

然后又想着,那我文章怎么办,那我毛笔字怎么办,我的作家梦呢,难怪AI评价:您是个被技术耽误的“优秀的”非虚构作家。

这不又要被耽误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这样吧。

阿光发来信息:“工作找得怎么样?”
“没人要了,已经被社会淘汰了。”
“在家带娃得了。”
“喝西北风啊!”
“可怜巴巴的,我请你吃饭吧,也好久没见了。”
“好吧,你直接到366大街,我们在那办点事。”
因为靠自个儿实在没法保证果儿的户外运动量,又给她报了以前的那个营火户外,这次组织去香港爬山。她的通关证件过期了,要重新签注。

几个月不见,可可又拔高了一节,比她妈妈都高了一个头了。
“叔叔好。”说话还是很腼腆。
“你这是要长得跟你爸一样高吗?”
“那不可能,就这样了。”她妈妈说。
瞥了一眼,看到她长发上一缕缕白发,清晰可见,有点刺眼,有点诧异,有点感伤,原来我们都老了。
“那不是浪费你爸这么好的基因了,桃子,叫叔叔好,阿姨好,大姐姐好。”小桃子害羞的往我身上钻。

“我们吃啥呢,只看到前面一家牛肉火锅,感觉还可以,但没走进去看。”老婆说。
“都可以,去看看吧!”阿光老婆说。

牛肉还不错,一看就是新鲜的。桃子一会儿要坐在妈妈身边,一会儿要坐我身边,小朋友果然是气氛活跃神器。

“我最近在修炼。”我给他们看我最近写的长轴的照片。
“我靠,可以啊,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有一年了,这是为养老做的准备。”

“阿光,你给他介绍一份工作吧。”老婆笑着说。
“这不行啊,他是用脑力的,我是体力活,不适合。”阿光说。
“就因为是脑力的,所以先被淘汰了。现在AI太厉害。”我说。
“是啊,这玩意儿太神奇,我们产线也在用。”啊光说。
产线都能用AI,怎么用的,哪些场景适合,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最近,还有,还有,那个炒股吗”阿光问,有点犹豫。
“那叫投—资,不是炒股。”我大声的纠正,大家都笑了。
“我把所有的,都买了白酒了,今年大牛市没怎么赚,目前只有十几个点。”我补充道:“现在不看市场的涨跌能赚多少了,看每年公司能给多少分红。”
“十几个点可以了,还要求那么多。”阿光点着头说。

吃完都快2点了,他们去逛宜家,果儿要上英语课,桃子要睡觉,我们就回家了。
阿光提着一袋苹果,说:“今年苹果很少,就一点点,家里两个老人,种不动了。”
“要不你回家种苹果吧,我负责销售。”我开玩笑说。
“就你,还销售。”老婆回头对阿光说:“不过他最近文章写的不错,可以帮你写文案,搞直播。”
说得大家都笑了。

回家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又想起文章的架构,原来虚构比非虚构难写多了,虽然事情都是真的,但怎么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事件全部塞入小小的林场,怎么安排冲突,怎么设计情节,怎么逐层推高矛盾的张力。没有头绪,虽然开了个头,但心中没有架构,就没法往下写。

还是先别想细节,先整理下框架吧。洗了个大苹果啃着,很甜,想起了大学时第一次吃到阿光带到学校的山东大苹果。给他们发了条信息:“还是山东的大苹果好吃”。

引子

一条弯弯曲曲的林间公路在半山腰时隐时现,公路上铺着碎石子,混合着泥土,坑坑洼洼,一辆满载着木材的汽车在艰难的爬坡,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驾驶室中间挂着的平安符随着车子左右摇晃着,室内有股隐隐的怪味,汽油味夹杂着汗臭味,司机大叔在专注的开着车,安文坐在驾驶室后排中间的位置,盯着前方的路,心里数着已经拐过了几道弯。

“今天回去的车好像很少啊,大叔。”坐在副驾的姐姐说。

“是啊,今天“做半年”啊,大家近的都回家过节了,不会有车进来的。”司机目不转睛的说到。

安文往旁边挪了下,靠近了窗户的位置。望向窗外。汽车转了个弯,透过窗户,他看到车后面不远处跟着几辆装满木材的汽车,随着弯路时隐时现。他又开始数起汽车,一,二,三,刚刚好像有一辆进入那个弯弯里看不见了,四…,汽车又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在两山夹着的一个山窝窝里,一片开阔的斜斜的梯田出现在山脚下,梯田中间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村庄。

“哇,好漂亮,下面有个村子。”他说。

坐在副驾的姐姐扭头看向了窗外。说:“是的,好漂亮,山里怎么还有这么一块平地。”

“这个村子叫白坑村”。司机头也不回的说。

“白坑?难道是阿梅她们姐妹的家。原来在这啊,难怪她说她们家离林场不远。” 姐姐说。

“是挺近的,开车当然近了。” 大叔说着,开着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子路。绕过那个峡谷,转过一个山口,一条笔直的公路下去,就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

司机在小镇中间的十字路口旁边停住了车,说:“就这下吧,那个诊所往前走拐进前面那个巷口就是了。”

“好的,谢谢大叔!”姐弟俩赶紧下车。

“你们自己小心点。”大叔看了姐弟俩一眼,开动车,轰隆轰隆远去了。

看着车开远了,姐姐回头说道:“我们先去买药吧。”

“好”他跟在姐姐后面,转过那个巷口,往里再走几步,就看到一个两间宽的小门面,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门面门口的木板隔板都卸了下来,堆着斜靠在一边的墙上,门口两边靠墙位置摆着几条长凳子,有几个老人呆呆坐着。最里面那个老人旁边立着一个三条腿的木架,木架顶上挂着玻璃点滴瓶。瓶口插着的塑料管子,一直垂到他的左手边。中间一张长方形桌子前的凳子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大人。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两鬓斑白,精神炯炯,带着听诊器,一手正按在小男孩的胸前。抬头望见姐弟俩站在门口,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姐姐赶紧往前一步:“林伯伯,我们是半山林场陈医生的小孩,我爸爸让我们来补一点药,他说找你就行了”。

林医生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哦,老陈啊,他怎么叫你们来拿药,自己不来。你们怎么过来的?”

“他最近比较忙,我们是坐林场运木头的车过来的。”姐姐说。

“好,你先等一下。”林医生说完,回头对小孩旁边的大人说:“小孩没大问题,拿几包药片回家吃完再看看。”

说着,在桌上排开三张巴掌大的正方形的纸张。快速的从背后高高的玻璃架子上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旋开盖子,倒出三片细小的白色圆形药片,分别放在三张纸张中间,然后旋紧药瓶盖子,放回原处,顺手又拿起一个稍大一些的瓶子,旋开盖子,倒出三个红白相间的胶囊,排在三张纸上,旋紧盖子,又去拿其他的瓶子。如此拿了五六种药片,花花绿绿,排满了三张纸。拿起一张纸张,将药片归拢一下,折成一个三角形,将多出来的一个角往折痕里面一塞,将三包药片都打包好了,交到那个大人手里。“多少钱?”大人问。“就拿一块二吧”。医生说。那个大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给医生,医生给他找了几张零钱,他就带着小男孩走了。

最近陆陆续续面试了几家公司,挺有意思,一些公司那些小年轻,像年轻时的我,说话时都不敢看我,搞得我都有些负罪感,没事折腾人家干吗。

然后问的一些问题也超细节,linux中内存分几种。啊!内存还有分类的吗,是不是缓存与内存的区别,是不是SRAM和DRAM的区别?不是啊,那真不知道。网络数据在linux系统中是怎么个流程。嗯,这个我懂,网卡中断,系统读取数据,逐层剥离数据链路层,传输层,tcp/ip层的头部信息,传给应用。不是,这是招应届生吗?我的优势也不在记忆这些细节上啊。怎么不问问软件系统要怎么设计。设计要注意什么原则呢。不对等的沟通真累。

有一家公司藏在一个城中村中,找了半天才找到入口。当时就决定要我也不会去。甚至都不想面了,那个小伙子好像老一点,但依然不敢看我,问了句,对linux功耗优化有经验吗?我说没有,没做过,但应该不难,给几天时间,就能上手。他低着头说,对不起,项目刚成立,想找个熟练一点的。好吧,理解,小公司都这样,以为找个做过的就是最优解。

昨天去一家国内半导体芯片公司二面,很近,走路半个小时,那小伙子看起来应该也40多岁了,聊一些项目的心得,聊rust的推广,聊如果项目没有用到新的技术时,会不会觉得没动力。聊平时的兴趣爱好。行政甚至要我介绍下家里的情况。聊得挺开心,感觉如果要我的话,我会考虑去。

这些天,每天就是看看盘,有机会就出手薅一下,总共也就薅了三四千出来。相比于看盘浪费的时间,一点都不值得。有那时间,看看书,练练字不好吗。但看着k线5秒跳动一下,上上下下,走得像个心电图,就手痒,忍不住想进去薅一把。纯当是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昨天花了两个小时,看完了段永平的访谈视频,害得我薅羊毛都没有抓到低点,但我觉得很值得。只是老段怎么突然老了那么多,感叹在时间面前,岁月饶过谁。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投资其实就是这么一句话。但我为啥还要折腾短线呢。真是矛盾。还好有个底线,绝不动底仓。那天老窖差点涨停了,老婆说,你这一天就一年工资了,炒股是不是很刺激。我说,又不卖,那只是个浮动的数字,市场先生暂时存在你的账户,过后又要拿回去的,别太当真。

小桃子最近可以拿着葫芦娃的绘本在那讲故事给自己听了。奶声奶气,偷偷录了个视频,让ai打出字幕,没有一个字能对的上。ai搞笑起来,都一本正经,笑抽了。

半夜醒来,看了下手机,才4点多,刷了会儿雪球,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帖子,要么肤浅,要么装13,要么话都说不利索。索然无味,放下手机,想着过去,想着现在,想着未来。突然就想到了铁匠。

认识铁匠应该是在08年。那一年,缠中说禅陨落,心中正无限惆怅。犹如在黑暗中漂泊的航船,发现远方光芒万丈的指路灯塔忽然熄灭了。

“这世间没人能渡你,除了你自己”。缠中说禅说。他走了,只留下了那只指月的手。看来以后只能自己找吃的了。正迷茫间, 在天涯股市论坛上看到了铁匠在建天涯第一高楼。俗称铁铺。

那是一段快乐又期待的日子,那个帖子聚聚了一批才华横溢的人,大家在晚上畅所欲言,思想的火花绚烂绽放,名曰围炉夜话。经常说着拾一点钱睡觉,却经常聊到半夜两三点。我跟在后面贪婪的捡拾掉落的灰烬。

铁匠说他92年就入市了,说他的股东号码编号是5位数的。

铁匠说他2000年时,资产已经超过百万了,满着他的女儿装穷。不知道要怎么打理这笔巨款,到处乱投资。

铁匠说他是个墙头草,一有风吹草动,先跑为快,他会根据营业部人满为患而逃顶,也会讲述联合公司财务,交易所后台技术人员,悄悄跟庄的内幕。

铁匠说起历史,信手拈来,他解释汉初为啥出了那么多牛逼闪闪的人物。像张良,像韩信,他说一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识字。二是因为秦始皇把华夏大地都犁了一遍,六国世家都被打残了,山中无老虎,所以猴子也称王。不是他们真的那么强,是因为对手太弱。

铁匠讲起近代史,总是娓娓道来,哪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幕后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是哪几本回忆录上提到的。像个走动的图书馆,让人叹为观止。他说读书不能读死,看历史要先有个框架,然后再逐渐往框架里面填血肉,这样就能记得很牢靠。

那段时间,跟在他们后面,看了《1984》,看了《三体》,看了《临高启明》,看了《毛选》等等,有些书十年后才在大众中广为流传。原来智慧是相通的,研究人性,真的可以看透这个世界。

可惜好景不长,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网络环境越来越差,12年后,铁匠渐渐的也不来了,他说该说的都说完了,就不说了。偶尔来一下,都能造成一阵轰动。渐渐的,高楼也就荒芜了。

猫哥也是铁铺的知名人物,他觉得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散了太可惜,于是连着开了几个分铺。聚拢了一些人,后来天涯没落了,猫哥自己搭了个私人论坛,还是原来的那些人,但大家都很少发言,我也是想起了才会进去看看。

疫情放开那几天,猫哥突然发了个帖子,说铁匠走了,他说他知道一定有一些老人熬不过,但没想到会轮到铁匠,他才五十出头啊,呜呜。

那几天的论坛,充满悲伤,充满遗憾,充满无奈,也充满了感恩。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死神谁会先到。

通过猫哥,才知道,铁匠消失的那些年,他在几个家长群里,分析高考形势,分析每个学校的优缺点,评估各个专业的录取线。铁匠以超强的情报分析能力,继续输出光和热,那些家长真是幸运啊。

铁匠和猫哥都住在深圳,猫哥还经常在沙河西骑行。跟他们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但无论远近,遇到他们就是一种缘份。

这世界,有些人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光,默默的照耀着,像缠中说禅那只指月的手,每个路过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暖与力量。

小时候,老爸自学了一段时间医学,所以家里一堆医学的书,其中有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讲中医理论的书,里面有人体构成,经络,望闻问切,药方。简直就是中医的百科全书。老爸没事就让我看看,说以后当个医生也挺不错。我翻了翻,实在天书一般,再想到医学都是要靠记忆,最讨厌强记知识了,所以就没了兴趣。

有一年,耳朵不知怎么了,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烦不胜烦。一天。街上来了个奇人,摆了个摊,会针灸,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老爸带了我去找他,只见他拿出两个细针,一根扎在左手小指头与无名指交界处,一根扎在耳朵下方的那个窝窝里,居然不会流血,居然也不疼,有点酸酸的感觉。时不时还用手去捻动细针。这样扎了两次,居然就好了,耳朵再也听不到咚咚声了。太神奇,以至于一直不相信是针灸好了的。也许是身体自己好了的呢。

高中时,得了胃病,吃了很多药,反反复复,后来老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山旮旯里有个人专门治疗胃病,有奇效。就拿了一副药回来。都是粉末状的。微苦,闻着有一股丽珠得乐的味道。花了一个月,把那副药吃完,胃病从此就好了。

小朋友的姨妈,老婆的二姐,年轻的时候得了白血病,医院的医生都要放弃了,她爸爸带着她去找了当地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中医,中医给熬了一罐子粘稠的药,用开水瓶装着,拿回来吃上个把月,下个月在去老中医那再拿一开水瓶回来,就这样吃了一年多,居然好了。唯一可惜的是,吃药那段时间她怀了大儿子,大儿子现在智商有点问题,看见人,就眯着眼睛傻傻的笑,但能自己做饭洗衣服,能照顾好自己。二姐后来虽然身体弱了点,动不动就感冒生病,都不敢带她出去玩。可是,白血病居然好了。这是吃了那个药的原因呢,还是身体自己愈合了呢。

所以中医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你要说它好嘛,完全不知道为啥那些药就有作用,你要说它不好嘛,那些药有时又实在是很有效。比如那个治疗疟疾的青蒿素。比如治疗拉肚子有奇效的整肠丸。

中医提倡人的身体是个整体,所以治病要从整体去调理,整个系统理顺了,那么病自然好了。这是跟西医的最大区别,西医强调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针对的是具体的病情。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看待一件事情的两个极端。要么看整体,要么看细节。

人体本身就是个整体,就应该当作整个互相关联的系统来看待,甚至都要跟周围的环境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它本身就具有自愈功能,而且大部分的病,都是自愈的。就像老妈生我的时候得了乙肝,所以从小我就是小三阳,到了高中体检的时候才知道。一直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每次最拍体检了。这两年体检,查了下,居然只剩抗体阳性了,居然自己就好了。我都怀疑是前几年疫情放开那时,连续高烧了三天,把病毒烧没了,谁知道呢?以人类目前的知识水平来说,对生命的了解还是个黑箱状态。

但中医最重要的问题是,它就像空中楼阁,看起来富丽堂皇,但却飘在空中,它是千百年来,人们的经验总结,却没有一个坚实的理论基础。它的那些筋络,看起来是虚幻的,那些五行理论,看起来是幼稚的。他的很多药看起来有用,很大程度上还是概率问题。毕竟很多中药连临床的双盲测试都没有。中医理论需要一场变革,一场创新,就像中世纪的地心说转向日心说一样。什么时候中医的理论构建能够基于科学的事实,冲破经验统计的牢笼,那么中医才能真正焕发出属于它的精彩。

最早接触到葫芦兄弟,是在小学时候,那时村里卫生院的附近一个房子的二楼被当作文化站用,里面架起一排双斜面的柜子,两边的斜面上订着报纸和杂志。

第一次翻到那本动画杂志时,当时正在连载葫芦兄弟,瞬间就被深深吸引住了,犹如在那个贫瘠的小山村中打开了一扇观看外界的窗。于是每周无聊的上学生活里又多了个期盼。即使那个文化站不顺路,每天放学后也会跑过去看看,看看有没有更换新的杂志。当有新的一集刊登出来,就会第一时间把它看完。

然后就会幻想着,要是我是葫芦娃,那可多爽啊。不仅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还能喷水喷火,不仅有千里眼顺风耳,还能隐身。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甚至跟隔壁小伙伴交流心得,说葫芦娃太可爱了,要是他现在出现在眼前,让我摸一下,死也值得了。

直到上了大学了,才知道,原来葫芦娃是个动画片,有天跑学校附近网吧去通宵,那时候qq刚开始流行,随便加了个妹子,边聊天,边看葫芦娃动画片。那个妹子好像叫文文,记不清了,后来还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只记得声音挺温柔。好怀念互联网刚起来的那些日子,人们都好单纯,加个论坛都可以学到很多干货。虚拟的世界也没有墙。

后来有一天,在小区门口看到有人摆地摊卖旧书,其中有一套完整的黑白版的葫芦兄弟小人书,想都没想就买下来了。果儿长大了些,天天拿着那套小人书,叫着讲讲讲,再大些,就自己抱着翻看,她后来喜欢看漫画,给她买了全套的柯南,全套的海贼王,全套的如果历史是一群喵,全套的三国演义小人书,她都看得津津有味。这些的起点就是那套葫芦兄弟。

甚至幼儿园表演节目,她也穿着紫色的衣服扮演她最喜欢的七娃。

芯儿也长大了,黑白那套小人书第一本被别人借走一直没有拿回来。给她买了一套彩色插图的。内容没有黑白那套详细。她也很喜欢看,天天拿着要讲讲讲,半年前给她看影片,看到老爷爷被山洞困住了,哭的哇哇的,叫着关掉关掉。被笑了好久,今天给她看,开心的看了四集还要看。

代际传承从这件小事上也能看出来,每个人从小都打上了家庭的烙印。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起点的下限就是父母的上限决定。至于上限,那就靠个人的天赋努力和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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