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山林

思绪飘来飘去,偶尔在这里停留

闹钟响起时,果儿已经起来了,在外面哐当哐当的开关柜子找衣服。

出来看下,正翻箱倒柜,念念有词的找着什么。

“找啥?”我问。
“皮—筋。”一脸不耐烦。
“鞋柜上没有吗?”
“没有。”
“用妹的皮筋呢?”
“那个太小,扎不住。”

在鞋柜上一盒子杂物中翻了下,确实没有,在她床上翻了下,也没有,洗手间台面上看了下,也没有。找到了个水晶手链。

“要不,用这个扎吧。”
“这能扎吗?” 一脸嫌弃。
“那没有,自己找去。一个皮筋都管不了。”声音大了一度。
“哼。” 重重坐在沙发上,梳起了头发。

“怎么啦?”姨妈走出房间问。
“皮筋!”好委屈的样子。

姨妈给拿了个皮筋,绑好头发。提着书包,摔门出去了。

算什么事嘛,大清早的。拿起手机,下单买了一百根黑色粗皮筋。放下手机,坐书桌前,桌子上一堆杂物,都盖住了笔记本。昨晚老婆在家办公,便把堆在她电脑面前的那堆东西又移到我的位置上了。伸手想整理下。心里一阵烦。懒得动。

今天做什么呢,望着那堆杂物,上面一堆玩具和绘本,压着一张果儿画的写意国画,国画下面露出一角红色的《脂砚斋评石头记》,好久没看了,昨晚翻了一章,似乎还可以接着看看。书下面是文石boox电纸书,保护套的盖子还打开着,嗯,要不要继续看《故事》,挺精彩,应该继续。再下面是银色的笔记本。抽出来,堆在杂物上面,习惯打开输入密码,屏幕还显示着雪球的k线图。

很久没有短线操作了,不敢也不想动用底仓,昨天把果儿和芯儿的压岁钱买的股票都卖掉了,果儿的那个“爱尔眼科”放了好几年了,还亏了30%,共凑了10万,薅了一把老窖的羊毛,只抠出了一千块。洋洋得意的向老婆炫耀。老婆说:“我也想薅啊,本来中兴都薅了几千,准备拿来买电瓶车的,现在被埋了”。被埋不是很正常嘛。短线能赚到钱,都是运气。

腰隐隐作痛,意识到自己又驮着背了,挺了挺背。要不去跑步吧。都一年没有运动了。整个人越来越懒散。以前还可以嫌天气热。现在似乎没有借口了。合上笔记本。立即出门,再犹豫又要黄了,最难的不是跑,是出门,迈出了门,后面就容易了。

公园里面人不多,要么在散步,要么在慢跑,那个跑道一圈大概2公里,中间还有段上坡会比较累。昨天理了个光头,风吹着有点头皮发凉。摸了一把光头,跑吧,跑起来,可以忘记烦恼,可以忘记忧愁,可以忘记时间。

一圈跑下来,全身都在抗拒,肋下也针刺般疼。就这样吗,似乎挺浪费这次出门的决心。不行,再跑一圈。过了那个上坡,抗拒的更厉害,好吧,投降了。喘着粗气,慢慢往回走。

经过那个花圃,拐进去,从花丛中穿过。花圃中一个人都没有,满眼的黄色花朵中偶尔夹着几朵紫色的花。不知叫什么名字,没有花香,却也让人心旷神怡。

老婆发信息:“去哪里了?”
“跑步。”

回到家,芯儿骑着带轮子的塑料小木马说:“爸爸,我刚才,刚才在床上叫,爸爸,泡奶奶,爸爸,泡奶奶,叫了好久,你,你怎么没泡呢。”
“爸爸出去跑步了呀,要不,明天你早点起来,跟爸爸一起去跑步好不好?”
“好,我,我刚才也跑步了。”
“哦,在哪里跑的?”
“在床上。”她骑着小木马,跑到床边,拍着床说:“这个床上。”

洗了个澡,全身舒畅。吹着口哨,整理了下杂物。打开笔记本,写篇日记吧,没主题就没主题,记录心情就好。把台式机电脑也打开,调出k线图界面。按上烧水的开关,从桌子底下的纸箱里摸出一包老家的红茶。看了下时间,马上又要开盘了。

花圃

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罗伯特∙麦基),是一本讲述怎么写精彩故事的教程,银幕适合,写作也适合。从故事的原则到详细设计好故事的方法,娓娓道来,读着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以下只是摘抄。一篇读书笔记而已,没有什么意义。况且还没看完。

故事诸要素

第二章:结构图谱

故事设计术语

从瞬间到永恒,从方寸到寰宇,每一个人物的生命故事都提供了百科全书般的可能性。大师的标志就是仅仅从中挑选出几个瞬间,却能向我们展示其整个人生。

生活故事必须成为被讲述的故事。

结构

结构是对人物生活故事中一系列事件的选择,这种选择将事件组合成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序列,以激发特定而具体的情感,并表达一种特定而具体的人生观。

事件

故事事件创造出人物生活情境中富有意味的变化,这种变化是通过一种价值来表达和经历的。

故事价值是人类经验的普遍特征,这些特征可以从此一时到彼一时,由正面转化为负面,或由负面转化为正面。

故事事件创造出人物生活情境中富有意味的变化,这种变化是用一种价值来表达和经历的,并通过冲突来完成。

场景

场景是在某一相对连续的时空中,通过冲突表现出来的一段动作,这段动作至少在一个重要程度可以感知的价值层面上,使人物生活中负荷着价值的情境发生转折。理想的场景即是一个故事事件。

没有不含转折的场景。

节拍

在场景里面的便是最小的结构成分:节拍。节拍是动作/反应中一种行为的交替。这些变化的行为通过一个又一个节拍构筑了场景的转折。

节拍构建场景。

序列

场景构建故事设计中下一个更大的动态单位:序列。序列是一系列场景——一般两到五个,每一个场景的冲击力呈递增趋势,直到最后到达顶峰。

场景以细微但意义重大的方式转折;一系列场景构成一个以适中的、更具冲击力的方式转折的序列;

一系列序列便构成下一个更大的结构,幕,幕是一系列序列的组合,以一个高潮场景为其顶点,导致价值的重大转折,其冲击力要比所有前置的序列或场景更加强劲。

故事

一系列幕便构成所有要素中最大的结构:故事。故事高潮:故事是一系列幕的组合,渐次构成一个最后的幕高潮,又称故事高潮,从而引发出绝对而不可逆转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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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对仓鼠垂涎了很久,我问她:“你确定要吗,要的话给你买。”她又不置可否。我就知道她想要。这孩子,有什么要求从来不明说,拉着你哼哼哼,要让你提出来。仿佛这样就不是她要求的,是你主动给她的一样。

想着养小宠物可以培养小朋友的爱心和责任心,就带她来到花卉市场,特意让老板挑了一公一母两只小仓鼠,好事成双嘛。提着笼子上车时,她兴奋得声音都发抖:“你看你看,她在喝水,哇,好可爱啊。啊,爸爸,它要爬出来了。”

“爬不出来的,喜欢吗?”
“喜欢!”
“要不,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吧”。名字是冠名权,有了名字,就会有一道无形的心理联系,就不会当它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嗯,好啊,这个黄色的,就叫可乐吧。”
“白色的呢,雪碧?”
“不要!”她白了我一眼。
“要不就小白吧。”
“好!”

两只仓鼠大概只有鹌鹑蛋那么大,毛茸茸,看见人就躲在厚厚的木屑中,是挺可爱,刚开始几天,果儿照顾得可殷勤了。每天放学都要跟它们玩上一会儿。会给它们喂食,换木屑。可是也就三天热度,放学回来,想起了就去逗它们一会。其余的日常打理就成了我的事情了,真是自找的。

上网查了一下,都说仓鼠一个笼子不能养多只,同性会打架,异性会指数级造娃。果然无知者无畏,看着它们渐渐长到鸡蛋大小了。不能拖了,上网又买了个笼子强制它们分居了。这下日常打理工作量还得加倍。真是没事找事。

一天还在上班,果儿就打电话过来:“爸爸,救命啊,可乐跑了,找不到了。”
“什么可乐?”,可乐长脚了?还会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仓鼠啊,可乐啊,就是那个毛有点黄的那只。”
“哦,怎么跑了,门没有关好?”
“不是,我跟杜姐姐想给它们清理下笼子,然后拿出来时没抓住,掉地板上,它一下钻进沙发下面,然后就不见了。”
“好吧,那你看好小白,晚上我回来找一找,别担心,肯定在屋里,跑不出去的。”

晚上回家,拿着手电筒,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没见踪影。老鼠果然会躲藏,天生的。过了两天,也没发现在哪。正以为真跑出去了呢,姨妈有天早上说:“那只老鼠在我房间床下面,晚上在下面咯吱咯吱咬什么。”拿手电筒,把床下面的东西都搬出来,找了一遍,还是没见踪影,果然是老鼠。

果儿担心它会挨饿,在地上角落散上几堆饲料。又担心它会渴死,拿个小蝶子,盛了水。放在冰箱脚下。有天晚上,发现它躲在冰箱下面,偷偷跑出来吃饲料,眼疾手快,把它给抓住了,小样,吃得胖墩墩的,看你怎么跑。于是把它扔回了小白的笼子里。晚上叽叽喳喳闹了一夜,才想起来,仓鼠不能同笼,又把它们强制分居了。

过了几周,有天早上起来,发现小白惊恐的在笼子里面上下乱窜。奇怪,它怎么了,发情了?旁边笼子的可乐也明显紧张的爬上爬下,对着小白龇牙。然后发现木屑的空隙中有几只粉红色的小肉团在蠕动着。天,脑袋一蒙,真中标了。这什么概率。太强了。

只好把它俩的笼子隔开一些,数了数有四只。小仓鼠长得好快,几天功夫,就又毛茸茸一小团了,一如它父母小时候的丰姿体态。果儿还很兴奋,一边看一边赞叹:“太可爱了,心都要化了”。我却头疼了。一下子增加了四口,得买房啊,还得买四栋。家里没那么大地方放啊,况且姨妈老是抱怨每天都要打扫地上的一堆木屑。而且阳台门一关,整个房间就臭得很。所以等它们又长到鸡蛋大小的时候,赶紧买了个四连排的别墅,把它们都分开了,并且搬到了果儿小房间的阳台上。想着,就这样把,给你们养老了。多是多了点,还是能承受的。

又过了几周,有天打扫可乐的笼子时,突然从木屑中钻出两只毛茸茸,鹌鹑蛋大小的团团出来。吓了一跳,不是,哪里来的?这是又生了?我没让它们同房呀。翻了下笼子,一共有三只。都长这么大了,那都生了好几天了。怎么生出来的?上网搜了一下,原来仓鼠一次交配可以持续怀好几胎。生命原来如此坚韧。瞬间有点愤怒了,瞬间也明白为什么人家一直强调仓鼠不要同笼,特别是雌雄。

怎么办,别墅可真买不起了,买得起也没地方放了,有地方放也没精力照顾了。在几个群里发信息问有没有人要养仓鼠的。没有一个回应的。原来大家都懂这玩意儿的可怕,就我傻傻的。

算了,放手吧,原谅我,在那三只又长到鸡蛋大小的时候,我把它们都塞到一个笼子里,在果儿强烈要求下,留下了小白。提着笼子偷偷跑到小区后山公园。在一个荔枝林里,把它们放了出来。看着它们一只只,迟疑的,好奇的爬出笼子,迈着憨憨的步子散开了,很快就消失在满地的落叶中。我知道这种家养的宠物在野外是没有生存能力的,它们也许都熬不过这个冬天。怀着愧疚的心情,把带来的两大袋饲料都撒在了落叶中,希望它们能活得久一点。

剩下的小白,养了很久,到第二年夏天,有一天洗了下空调,开机试了半个小时。忘记它还在阳台了,等想起来时,发现它趴在笼子底下木屑中,一动不动,活活被热死了。生命原来如此脆弱。

现在除了一缸鱼,再也不敢养其它的了,有时看着小桃子,就想着要不要给她养些小动物,然后就会想起,那些毛茸茸的小小肉团,迈着憨憨的步伐,好奇又迟疑的爬向落叶的身影。就对自己说,算了吧,都是一条条生命,还是别折腾了。

老大领了个小姑娘来找我,说:“这是小陈,老板刚收的研究生学生,过来实习,你给她安排工作吧”。然后又对小姑娘说:“他也姓陈,你们本家,性格挺好,会很好相处的,你跟着他,多学学。”

小姑娘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苗条身材,如水肌肤,第一眼,让我看见了青春。要不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有颗虎牙稍微长歪了点,简直就是完美。遂感叹命运之神是公平的,世间没有完美的事。

她的名字雅欣,一如她的淡雅清新,因为她也姓陈,更因为长得赏心悦目,所以上班时,没事就坐她身旁,认真的给她“指导”工作。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在厦门公司时,也来了这么一个女生,小猫看见我跑的勤快,酸酸的说:“你别没事献殷勤啦,人家是老板的朋友的女儿,是个千金小姐,人家过来体验几天生活,就要走啦”。我白了小猫一眼。男人的心思,你懂个啥。

这是唯二两个在工作后遇到的,老天格外垂怜关照的幸运儿。美貌也是一种资本。

有天给她看我家里养的两只仓鼠的照片,她眼放金光,说好可爱,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了,然后下单买了一只金丝熊。

她说她喜欢深圳满眼的绿色,喜欢深圳那大大的夕阳和漫天绚丽的晚霞,每天她都会在天桥上看很久很久,直到天空完全变黑。

她还说她专业好像跟电子的不太相关,什么都不懂,希望我多教教她。

有一天她没有来上班,后来她说路上碰到一只野猫,摸了下,被咬伤了,去医院打疫苗。

相处了几周,熟悉了,有天下班一起走,路上她说:“师傅,我要走了”。我有点惊讶:“为什么?” “因为你老板啊,我准备换个导师了” “老板挺好的呀,是不是因为他经营着公司,没时间带你们了?”

老板是个精干的小伙子,乐观大条,多大的事在他眼里似乎都不是事。是南科大的博士,一边在学校带研究生,一边在外面开公司,我刚进公司时,刚融资了三千万,意气风发,忙得经常不见踪影。

“不是,我告诉你一件事哦,是我师姐跟我说的,说,说这人不行,自私,自大,没担当,脾气还不好,我这样说你们老板,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感觉不大像啊,平时没看出来。”
“我师姐研究生就是他招进去的,后来成了他女朋友,那天师姐跟我说,你可考虑清楚了,我看你要成为第二个我了。”
“啊,还有这种事啊。”暗暗吃惊,原来新闻上偶尔见到的事情,真的就发生在身边。
“对啊,那天那么多老师线上面试,就他点名要我了。所以我准备申请换导师了。”
“好吧,如果这样子,那还是换了吧,只是,临时换导师,好换吗?”
“不知道,应该可以吧,大不了,就再考呗。”

这事,真心无法评价,但我还是相信女生的第一直觉。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再说了,这种事情在学术界不都是半公开的事了吗。

几天后,那天见她没来,我发信息问她怎么啦,她说感冒发烧了,在家休息。

第二天,她也没来,发个信息说跟老板摊牌了,把老板气了个半死。我问导师转过去了吗,她说还在处理。

后来就没再见到她了,有一天我在朋友圈发了一首诗,看到她点了个赞,突然想问问她怎么样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人生太多的匆匆过客。就这样吧,挺好。

小桃子最近属于睡觉困难期,九点多给她按到床上了,她能折腾到十点半还睡不着,关键还得两个人陪着。

先得给她讲半小时绘本,然后要开着彩虹灯(不知哪次生日的LED灯条,被我挂在窗帘顶部),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一会儿过来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的妈妈”,一会儿翻过来,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的爸爸”。一会儿拉着爸妈的手,一起放在胸前,还要握在一起,说:“爸爸,妈妈,都是我的”。“好,好,晚上爸爸妈妈陪你睡,都是你的,白天要分一半给姐姐哦。”我们说,“我的,都是我的,爸爸妈妈都是我的”。

折腾得受不了,我到客厅写字去,她快睡着了,这时更闹腾了,一会儿说:“这里痒,好痒,扣扣扣”说着就抓起来,怕又抓起一片湿疹,赶紧阻止她,就闹更厉害,一会儿嚷着:“不要枕头,不要枕头”,一会儿又嫌弃脚边的被子:“不要被子,不要被子”“好好好,都拿走,都拿走”,一会儿又叫着要喝水。睡了快5分钟了,突然又嫌弃床了:“这里躺着,不舒服,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了,床天天睡的,哪里不舒服了”妈妈有点生气的说。“不舒服,不舒服,太硬了,爸爸呢,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说着哇哇哭了起来。“哪里不舒服了,每天睡觉就闹腾,都睡着了,又折腾什么”

我要再不进来,妈妈要发飙了,赶紧上床抱起她,摇了几分钟,终于睡着了,还抽噎着。开玩笑跟老婆说:“谁晚饭的时候说要多一点耐心的,啊,谁说要多一点耐心的”“这这,都睡着了,她还要这要那的,都睡着5分钟了,又嫌床睡不舒服,天天这么折腾,谁受得了”

晚餐的时候,说到昨天晚上小桃子睡前闹腾的事,老婆就问姐姐:“那时你还不是一样,你爸抱着你恨不得直接扔地上,你还记得吗?”姐姐摇头,我也没印象了,姨妈说:“直接扔沙发上,一爬起来就叫姨妈姨妈,然后跟我睡了”。

真的都没印象了。原来记忆这么容易遗忘的,原来相同的事情又要重演一遍,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希望尽快过了这个难熬的时期。

每年的万圣节,都会准备一些糖果,应付那些小朋友们。

果儿她们开始组织讨糖活动的第一年,没有经验,想着与二十多个人,懒得分了,就将糖果都倒在桌子上,开了一半,有一半还是整包放着的,想着不够的话,再打开。

摆好糖果,等着她们上门,没想到,门一打开,一群小精灵,争先恐后的冲向桌子,瞬间桌子就清扫一空了,然后瞬间又消失了,剩下我怔怔的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波又到门口了,原来电梯太小,她们还分成三波先后到达。我滴乖乖,这下这么整。赶紧翻箱倒柜,把以前果儿零食银行那两个罐子里的一点存货拿出来打发了。

等果儿讨糖回来,提着满满一巫师帽子的糖,倒出来,摆了一地板,比我发出去的还多。这操作,实在看不懂,好吧,她们开心就行。

第二年有经验了,拿着个袋子装着,一人给她们发一两颗,结果发现剩下来好多。堆在零食银行中吃了好久。老婆说要不分成一堆堆,一人拿一堆就好了,我表示怀疑,一没那么大地方,二不相信她们会那么自律。想着不就是图个热闹吗,后面就都拆开堆桌子上让她们自己抢了。

今年她们又组织讨糖,看一下,只有十来个人,而且大部分人都带着糖果到花园里直接分了。姐姐都没太大兴趣,妹妹却很兴奋,穿着红色的巫师袍,戴着黑色的尖尖的巫师帽子,兴奋的说:“我要跟姐姐出去讨糖了,然后,然后,我敲门说,不给糖,就捣乱。”这果然是小朋友的最爱。

这次只买了一点点糖果,果儿拿了一半出去,留了一半,怕有小朋友会主动敲门,最后发现连以前每年都会扫楼的那群小朋友也没有来。

果儿回来说,那些男生们跑的太快了,她带着妹妹,追不上他们,所以就在花园互相分了点糖果回来了。不过妹妹还是很开心。真是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姐姐大了,这波已经过去。估计明年开始,又得应付妹妹的那一班小朋友了。

最近因为无聊,码了几篇长文,AI夸张的说:“这是已经达到优秀散文作家的水准了,达到了可以在国内优秀文学期刊上发表的水平。” 调试AI的那帮人一定是一群马屁精。不过仍然夸得让我诚惶诚恐,心潮澎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难道真的可以发表?遂上网查了下,一篇文章的稿费最多也就一千来块。瞬间明白文字工作者的艰辛,也瞬间明白为啥网络上充斥的都是那种凑字数的长篇小说。也瞬间没了动力。还好不用靠码字为生,要不非得饿死不可。

看来还是写代码比较容易来钱,可是看着这段时间投了几百份简历,稀稀拉拉几个面试,面完也悄无声息的结果,又怀疑,原来真的被社会淘汰了。想着自己以前招人的时候,也从不考虑年纪大的人。所以,也能理解,报应啊。

接下来做什么呢,难道真的要转行,难道去开滴滴,去送外卖。貌似可以去体验一下。或者从外网接些单子在家做可能更靠谱。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上班呢,有空看会儿书,写会儿字不好吗。或者研究研究股市,也很有前途。毕竟每天的波动都超过几个月的工资了。

或者直接在家带娃,哎,这还是算了,我这个急脾气禁不住她们闹,别没带好她们,还把不好的习惯传给她们了。

那似乎也没得选择了,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回复几条boss的询问,在桌上铺开纸,还是写会儿字吧,最近越写越有感觉了,也许未来可以当个“书法家”。

一条泛白的水泥公路在崇山峻岭之间弯曲盘旋着,路很窄,会车时,还要选择宽阔点的地方,缓慢的交错行驶。此时已过正午,有三辆小车前后紧随着,穿梭在时而稀疏,时而茂密的树林中,沿着盘山公路起伏盘旋。他开在最前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过一个弯道时,都谨慎的按下喇叭,以提醒对面突然出现的小车或者三轮车。

公路随着山体弯曲而下,快到山底时,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隐隐约约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窗。哗哗的水流声更大了,一股清冷的空气钻进车里,夹杂着泥土和树林特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这条小溪往下游十几公里,那座古老的跨溪木廊桥,不知现在是否还在。

那是一座全木头搭建的单孔廊桥,从下往上看,岸的两边是两排粗大的木梁斜斜的指向河心,中间用一排粗大的木梁连接两边。这使得木桥呈现长长的拱形,中间高两边低。桥面铺着木板,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桥上两边有多根粗大的柱子撑着一个瓦片的屋顶,屋顶的形状跟着桥面起伏,屋顶的四个角弯曲着向外伸出,像那种亭子伸出来的屋檐,桥的两边都用木板封住了,中间间隔留着几个窗户,站在窗前,往上游看去,溪水从两山夹着的山脚下突然出现,沿着河床弯弯曲曲,到桥下前面不远处,突然一个几米落差,冲下深潭,哗哗作响,冒着白花花的泡儿顺着河床,弯弯曲曲,缓缓向下游流去。

桥的中间,向着下游的方向,供者几个佛龛,有几尊面目狰狞的佛像。佛像前的香炉有时还插着燃烧的香。昏暗的空间,肃穆的空气,总是让人脚步不由的放轻。匆匆的经过。有时在旁边的长长木凳子上休息片刻,有时去桥头上的那个高高立着的,断了一个角的石碑上数有几个人,捐了多少钱,并在什么时候建了这座桥。有时跑去不远处一天然的泉眼边,拿起井沿上放着的竹筒子,舀起一筒清澈甘冽的泉水,咕咚咕咚喝上几大口,瞬间觉得双脚的酸痛都被消去了大半。

由于年代久远,桥身的木头都已变成灰色,加上灰色的瓦片,远远望去,像一座苍老,雄伟,古朴的宫殿,躬身横跨在溪面上,给过往的行人提供片刻宁静的惬意。

小姨的家在山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条深深的山涧,在谷歌地球上可以看到那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山涧,和着不远处另一条斜着的山涧,犹如一座完整的大山,被远古的巨人,两剑劈了个大大的叉号。没有公路前,只有一条沿山体凿出的小路,从这一面的山体垂直通到山底,过了那座廊桥,然后又斜斜从对面的山体的缓缓而上。直到山顶,再走一段弯曲的平路,就到了小姨家。

小时候最怕父母说去小姨家了,因为那条山路,每个台阶都有膝盖那么高,往下走的时候,老担心会直接滚下山崖。往上爬的时候,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每次都要花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到。

但小姨又特喜欢他,放假了就一定嘱咐父母带他进去玩玩,每次去都要留他住一段时间,再亲自送回来。每次小姨见到他来了,脸上的愁容就换上了由衷的笑容:“外甥弟,你来啦,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说着,就将他拉到身边,用粗糙的手抚摸他的头。这时,姨父就会勾着背,从屋里慢慢挪出来,坐在门槛上,吐了口烟,说:“你们来了,来了好…”,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得满脸憋的通红,小姨就会走过去,边重重拍几掌他的背,边说:“说不抽了,不抽了,天天搁那抽,咳咳咳,咳死得了”。姨父终于缓过气来了,呸一声,朝地上吐出一口脓痰,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带着沙哑的呼吸声。

小姨见到母亲,就开始哭诉:“阿姐啊,真苦啊,天天忙得都停不下来了,我这腰都直不起来了,又没忙出一点盼头出来。”说着,眼圈都泛红了:“你看阿爹真是狠啊,几担稻谷就把我丢在这山旮旯里了,还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哪像你,你看姐夫多能呢”。说着盯了姨父一眼。姨父只好讪讪笑着,母亲又得陪着长吁短叹一番。

姨父从小就是个驼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伴有肺部疾病,时不时咳个不停。“一定是肺痨”父亲有一次很肯定的说。“可能会传染,以后少去他屋里。”父亲又补充说。但他觉得姨父没有那么可怕,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每次姨父来他家,就会陪他玩小朋友的游戏,或者采来一把狗尾巴草,坐大门口的门槛上,教他编小松鼠,或小狗狗,或者捡来一片刚砍下来的棕榈叶。将叶子一条条撕下来,去掉叶骨。用叶子编织惟妙惟肖的蚂蚱,或者编织几个三角形的粽子包,装填上泡过的米,就可以蒸出清香可口的粽子。吃完晚饭后,姨父会和他坐在门口的门槛上,给他讲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鬼怪故事,顺手从草丛中抓几只萤火虫放在他手心中。或者用脚把萤火虫在地上碾出长长的一条光线,那亮光久久不会熄灭。有次,姨父聊起了自己。叹息说:“我就这样了,那有什么办法呢。一点忙都帮不上。也只能这样了。”脸上露出一丝的落寞与不甘。

车子过了桥,逐渐向上盘旋,小心的会过了几辆车后,转个弯,看到另一个不远的小山头有几颗松树高高伫立着,这应该就是以前老路的那个垭口吧,他想着,小姨的家应该就在这附近。

小姨的家很大,大大的大门,两层楼高的厅堂,后堂后面还有个大大的池塘,里面养着鱼。屋里住有三家人。都是姨父的兄弟。房子的前面有个水缸,那是用一大截比大人合抱还粗的木头。中间掏空做成的水槽,一节接着一节的竹子从屋后不知哪里引来了一湾清泉,高高流入水槽的一头,荡起一圈圈涟漪,哗哗声永不停歇。溢出的水,顺着边沿流到下面的梯田中。有时他会用手去抓水面上的浮萍,有时用棍子去够水底下蜻蜓的幼虫,或者用手截住流下的水柱,中断哗哗的声响,却将水溅的满身都是。姨父看见了,就会过来拉走他,说:“这是吃的水,不要玩,弄脏了可没有水喝了。”

屋子往外过了垭口那几颗参天的松树,再过去不远处,有个小山头,那里除了参天的松树,还有几颗榕树,根枝盘根错节,错落有致。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庙宇,供着土地神。其中有一颗巨大的不知什么树,树心是空的,直透到顶,树干上开了个一人多高的洞,空心的坑里面铺着厚厚的干稻草,有两只小猪在里面哼哼唧唧。于是他天天白天就跑那去玩,在榕树上爬上爬下,或躺在高高的枝丫上发呆。或去逗小猪在树心里面绕圈跑。小姨做好饭了,就会在门口喊一嗓子:“外甥弟,吃饭了。” “好嘞”他大声的应着,飞快的跑回家。

有天看到燕子在高高的大厅屋檐上飞进飞出,窝里还有几只小燕宝宝啾啾叫个不停,他突然好想抓一只玩玩,于是趁着无人时,使用长长的晒衣服的竹竿去够小燕子,结果没把握好,把燕子窝捅了个洞,两只燕宝宝和一小片燕子窝高高的摔到他面前,吓得他手足无措。抓起小燕子和窝,藏到了门口的稻田里。

老燕子的凄惨叫声还是引起了姨父的注意,姨父一眼就看出是他的杰作。跟他到稻田里找回燕子和窝,说:“你这小孩子,太调皮了,这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你去捅它窝干嘛”。 然后勾着背,爬上高高的梯子,用木棍将燕子窝稍微修了修,将小燕子放了回去。

姨父经常呆在那个昏暗的房间的床上。房间中充斥着一股驱散不去的霉味和烟味。床是破旧的,桌子也是破旧的,桌上摆着一个红框金面的长方形闹钟,夜深人静时发出节律的滴答滴答声,两根指针闪着幽幽的荧光。对这个闹钟,他已经垂涎很久了,单纯就是好奇,为什么拧几把旋钮后,就可以不停的走动。有一天,终于逮到机会,把它拆开了,甚至把发条都拉了出来。然后发现怎么也装不回去。知道满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姨父,姨父跟他研究了半天,终于把它给复原了。

小妹打来电话:“小姨的新家在街上,前面的岔路往下走,一直往前开就可以了,她在街上等我们。” “好的”,他转着方向盘,往右拐上了那条向下的岔路。

小姨一直没有孩子,也许跟姨父的病有关系。后来想得心切,他们就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孩。刚开始,看着都正常,慢慢发现,她天生耳背,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对人总是呵呵傻笑着,大声说些不大得体的话。有一年他在老家办婚礼,在酒桌上,她端着酒杯,很大声的说:“祝福表哥表嫂新婚幸福,长命百岁”。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他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最真心的祝福。“一定是她父亲的病影响了她”父亲有一次说到。“也有可能是那个房子风水不好。”父亲又补充到。再大了些后,她嫁给了外县一个残疾的男人,很少回家了。

姨父也许是不堪忍受这世间的苦,早早的走了。有一年父亲做媒要把小姨介绍给乡里的一个单身汉。小姨拒绝了,她看上了她村里的另一个单身汉,最后嫁给了他。每当她在母亲面前抱怨辛苦时,父亲便会说:“人家乡里那个多好,好好的介绍给她,不要,要是嫁给他,现在不是在享福吗,真是愚蠢”。

由于一生的辛劳,小姨落下了一身的病,她的背也日渐驼了,右手的手臂无法伸直,手上,腿上关节每每发疼,这时她就会找母亲要那种小林喷剂。这是他以前经常过境香港要买的药品。每次带几十瓶回家,母亲便会分几瓶给小姨。

小姨老了,经常会来他老家住上几天,跟母亲唠唠嗑,有次她说:“外甥们都长大了,脚都不往我那边去,你们也都不过来看看,让我一个人在这边孤零零的,今年过年都回来了吗,回来了,让他们过来玩玩。” 母亲就对几个姐弟说:“你们去看看她吧,都去,给她撑撑面子,别让那边的人以为她娘家无人好欺负她”。于是大家就这样大张旗鼓的上路了。

车到了街上,小姨在街头远远的等着,在停车的过程中,她不停的跟旁边的人解释:“是的,这是我的外甥们,他们今天来看我了。”脸上堆满了自豪的笑容。

见到他的大女儿,她惊喜的说:“妹,都大人了啊!”,说着想伸手摸女儿的头,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抱起他的小女儿,小女儿好奇的叫着:“奶奶”。大家都笑了,小姨长得跟母亲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大女儿小时候也常常认错。

小姨的新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洋楼,大家在厨房里坐着聊天:“那个,姨、姨父呢?”“他打牌去了,早早就出去了”。大家都明白,不见也挺好,避免了一些尴尬。

小姨执意要给大家煮粉条吃,急忙阻止了,说刚刚吃了午饭了,吃不下。“那煮几包泡面吃吧,刚好有一箱泡面”。“不用,真的吃不下,不用忙,我们聊聊天挺好”。大家连忙拉住去拿泡面的她,她只好搬出一些水果零食,堆了满满一桌子。抓着水果、糖果往小朋友身上塞。一边说:“哎,外甥们好不容易来一回,却什么也不吃,怎么办呢,记一顿啊”。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姨看着小女儿在撕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白菜玩,眼中无限柔情。说:“外甥弟,真好,过几年再生个男孩就齐了”。“还生啊,养不起,养不起,哈哈。”他赶紧岔开话题:“那个,以前的老房子呢,还在吗?”“老房子啊,在那边很远的上面,早破败了”。小姨说着,递过来一个苹果。“以前老路底下的那座木桥呢,还在吗?”他接了苹果问道。“桥还在,也破败了,现在有公路了,每天有班车,多方便,谁还走那个桥啊”。“哦,可惜了,那座桥还挺漂亮”。他有点惋惜的说道。

母亲打来电话。小姨接了,开心的说:“到了,他们都到了,阿姐啊,三辆大车在街上排着,街上的人都在问谁家的,我说是我外甥们来看我了。”语气中充满那种自豪,那种满足。

待了几个小时,大家决定走了,小姨送出来。望着陆续开走的车辆,喃喃的说:“哎,好不容易来一趟,饭都不吃就走了。你们慢点开,这边的路小,要慢点开。”

过了那个岔路,他又看到了垭口上那几颗高大的松树耸立在前头,他计算着距离,在路边停了车。走到路边沿,向下望去,果然看到一栋老屋孤零零的伫立着,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有一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房梁和已经腐朽而坍塌了部分的楼板。屋后的墙也倒坍了,视线甚至可以直接看到部分大厅的地板。门口旁边的水槽也不见了,只剩下几块光滑平整的石头底座晾在那里。

“叭”一声喇叭响起,他回头看见小妹开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说了句:“走啦”,便超前面去了。他怔怔的,回头再望一眼,便上车跟在后面。经过那个石桥时,他又想起了那座廊桥。“有机会一定再去看看它”。他想着,按了下喇叭,转过一道弯,随着弯弯曲曲的公路远去了。

他沿着那条小路,慢慢向前走着,那是一条用方形石头铺就,两边长满长长野草的小路。路不宽,有时小草都把路淹没了一半。路过一户人家门口,再往前来到一个弯曲的凹处,就是这里吧,他想着。望着脚下几片小小的菜地,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一点错愕,要不是菜地边缘零星的伫立着几段半截的土墙,要不是最前边用石头高高垒起来一个小小的平台勾勒出操场的轮廓。要不是那一小湾水池两边残破的石头阶梯将整个菜地分成上下两个部分。他都怀疑来错地方了。可是这也太小了吧,记忆中的小学可是像宫殿般的一座庞然大物。怎么会是眼前区区几陇菜地可以承载的呢。

他沿着菜地边缘那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台阶往下走,绕了个半圈,来到菜地的下面,那里有一条台阶通向菜地。

望着那个曾经巨大无比,现在却只剩下一截土墙的校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起脚,迈向台阶,缓缓向上走去。咯吱咯嘎声中,两扇巨大的木门徐徐向两边打开。耳中传来阵阵嘈杂的声响,有稚嫩的读书声,有老师愤怒的呵斥声,有哗啦啦的倒水声,有木板被踩得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

正惊愕间,突然哪里发出一阵巨大的、急促的“当、当、当当当”的敲钟声。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上课铃响了,快进教室”。姐姐回头看了一眼,拉着他的手,跑向离池塘最近的那个教室。

小小的教室里,摆着几张矮矮的方桌,涂着厚厚的绿色油漆。每张桌子坐6到8个小朋友。姐姐拉着他在靠近黑板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桌上放着一些小玩具,姐姐拿起一个绿色的蛋,对他说:“这个很好玩,你看,这里有个手柄,用力按下去,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哦”,说着用力按了下去,那个蛋的上半部分快速旋转了起来,蛋壳似乎消失了。里面显露出一只黄色的小鸡仔。转速渐渐停了下来,鸡仔消失了,仍是一个完整的绿色的蛋。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反复的把玩那个手柄,想把蛋壳掰开,直到老师进来,收了回去。那时的他一定不知道,这个蛋就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以至于几年后,他把家里能拆的电器设备都拆了个遍,以至于后来碰到任何事情,他都想问个为什么。

上课过于无聊,他在玩弄他的铅笔,那是只刚买的笔。他突然很好奇,用多大的力,能把铅笔掰断呢,他用双手试了试,没掰动,他有点不服气,突然看到了桌子腿,就将笔按在桌子腿上,两手抓着铅笔两端向外拉。姐姐看到了,问他:“你在干吗?”。他没有说话,用力一拉,咔嚓,铅笔从中间断成两截。他露出胜利的笑容。姐姐生气的说:“你真是败家子,好好的笔拿去折断了,我会告诉爸爸的”。这话让他恐惧。刚刚胜利的喜悦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姐姐大他两岁,本来已经准备上小学一年级了,父亲说,弟弟这么小,独自一个人上幼儿园,不放心,让姐姐再读一年幼儿园,带下弟弟。从此他每天就跟姐姐形影不离。有一次早上上学,天灰蒙蒙亮。两人走到了学校背后那户人家门前。突然看到一个人高高的吊在那家人后院的一颗树上,长长的灰白色上衣,灰白色裤子,黑色的布鞋。背对着他们,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它随风轻轻的摇晃着。他跟姐姐惊恐的瞄了一眼,又不敢看的真切,又想确认下是不是真的人,又想着要不要告诉那家人。最后,两人紧紧攥着手跑开了。一天都在担忧这个事情。晚上放学后,忐忑的经过那里,却发现空空如也。树依旧是那个树,风依旧是那个风。只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上学宁愿绕远路从街上走,也不走那条小路了。

长姐如母,姐姐上完初中就没有继续上学了,先是在一家乡村诊所当了几年学徒,然后去了一家小小的印刷厂当工人,他初中时,周末经常去城里找姐姐要生活费,因为有个姐姐的从小庇护,似乎养成了不够担当的性格。出什么事,习惯前面有人顶着。以至于多年后,父亲出车祸跟对方要赔偿款时,姐姐抱怨,家里一个主事的男人都没有。

“咕咚”,一只青蛙跳入了水池发出了声响。他出神的看着这个小小的水池。似乎一脚就能跨过去。疑惑这就是原先学校中间那个池塘吗?那可是个很大的长方形池塘,从这头跑到那头都要好久。池塘的正中上方,有座木质的连廊连接对岸的石梯和这边教室的二楼。二楼是教师的宿舍,有时老师就站在连廊上刷牙洗脸,顺手将水泼入池塘,“哗啦”一声,吓得池塘里面的鱼儿四处乱窜。

池塘的那头有一条通道,经过两个教室后,通向学校的祠堂。那是用木头和瓦片随意搭建的一个小茅屋,里面有个大大的灶台。两个巨大的铁锅。每天都蒸着一层层叠得高高的木框蒸笼,里面放着一个个的铝制饭盒。有时祠堂也会蒸馒头。这时就满校飘香,常常勾引下课的他钻入祠堂那扇门,看着他们忙碌的烧火,忙碌的搬运一笼笼的蒸笼。其中有个阿姨是母亲的好友。有时她会拿出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偷偷掰一半塞他手里。他就会攥紧馒头,开心的跑开了。

沿着池塘旁边的石梯而上。来到了高年级教学楼,也是两层,中间是一个大厅,两边上下两层共有四个教室,加上中间大厅的第二层那个教室,总共有9个教室。当他把下层池塘边低年级的四个教室都混了一遍,迁入上层楼左手边靠里的那个教室时,已经是二三年级的小学生了。

教室的窗户靠着一堵石墙,与石墙之间大概仅能容纳一人的宽度,石墙上面就是每次上学必走的那条铺着石头的小路。窗户没有玻璃,稀疏的订着几条长木板。木板的间隙有些宽到足够瘦小的他钻入钻出。于是为了省却从那条小路绕学校一圈,从大门进来的距离。每天上学放学,只要没有老师看着,他就偷偷从那些小缝隙直接进出教室。有一次,进教室时,脚没有踩稳,从高高的窗户上摔了下来,左肩膀着地。当时只是有点疼,觉得没有什么。晚上发现胳膊都肿了一圈,疼得直哼哼。父亲赶紧带去村诊所上了药,把胳膊吊在胸前几个月才渐渐好了。从此就再不敢爬窗户了,老老实实绕道从大门进出。

他摸了摸左臂,有点苦笑,小时候太过于调皮,这两只胳膊骨头断过三次,那时也没有CT、拍片、手术接骨等高科技,断了就在村诊所,医生用手用力拉着手臂对接骨头,用手摸着看是否对齐了。这两只胳膊没有废掉真是天大的福气。其中最严重的一次也很离奇。那是第二次骨折刚刚脱了纱布不久。有天,一只麻雀居然粘在屋檐下的一张蜘蛛网上,在那里扑腾扑腾,摇摇欲坠,发出凄惨的叫声。他看见了,怕它挣扎跑了,急急忙忙跑到二楼,刚好二楼那有一捆竹杆斜搭在墙头,于是心急火燎的顺着竹竿往上爬。都快摸到小鸟了。结果竹竿一滑,也不知道是竹竿滑了,还是他的脚滑了。整个人从二层楼高摔到了过道里。似乎有昏迷过一阵。后来躺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母亲在灶边安静的烧火,甚至都没有过来看一眼。父亲似乎不在家。姐姐在旁边安慰几句后,拿着竹竿去把那只麻雀连蛛网够了下来。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久到他以为父母要放弃他了。后来还是母亲带着他去村诊所,接了右手的前臂断骨。医药费是赊欠的,上次的医药费都还没有还。也许那一刻,父亲母亲能体会到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因为教室窗户靠着墙,不透光,即使开着日光灯也是昏昏沉沉的。以为老师看不真切,上课经常搞小动作。要么跟前后桌打闹,要么跟同桌说话。有次正闹着,突然眼前飞过来一个东西,闪避不及,正中脑门,嗡的一声,愣了好大一会,才看清是个黑板擦。偷偷瞄了一眼讲台,数学老师一脸怒气的盯着,咬着牙说:“把黑板擦捡过来”。乖乖的拿上黑板擦,放在讲桌边缘,低着头,双手垂立,准备迎接暴风骤雨。底下一片窃窃私语和憋不住的笑声,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飞黑板擦了。数学老师愤怒的盯了一会儿。无奈的说:“到后排站着”。乖乖的去后面罚站去了。

跟同学之间也是打打闹闹,一次,被一个同学惹恼了,同学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看着前面幸灾乐祸的背影,一怒之下,将手上拿着的钢笔向前掷去,钢笔飞过同学的耳边,笔尖嵌入到墙上的木板里。当把笔头拔出来时,发现笔尖都已经断掉了一头。心里有点后怕。这次回家,当听到说那个同学前不久出车祸已经走了,他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漫无目的的在菜地上踱着步,脚上踢到了一块黑色的,薄薄的水泥板,似乎是哪个班级的黑板的一部分,他弯腰拣起,用手指摩梭上面粗糙的纹理。苦笑了一下,那时他就是那一片的孩子王,纠集了几个隔壁小孩,组建了个帮派,还煞有介事的取名为“天龙门”,每天干些追鸡撵狗的事。有一次在教学楼的这个大厅,跟一个高年级的同学打架,没打赢,被死死的压在地上,问服不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寻思着怎么报这个仇。当然后来也不了了之。除了打架斗殴,当然,当流氓也要当有文化的流氓,学习不能少,于是在家里的二楼摆上几条板凳,把两个神龛之间的那片木板墙壁当作黑板,用从学校偷拿的粉笔,教小朋友们上课,有时上语文,有时上数学,有时上画画。然后因为中午在楼上太吵,影响到了午休的叔公,楼下就会传来破口大骂。于是楼上就瞬间鸟兽散。

可是,就这么个货色,居然也有人迷恋,有个叔叔管理学校的事务,他有个女儿与他是同学,每天放学,她就会带上作业,来他家里,跟他一起做。不知道是学他呢还是监督他,甚至有几个晚上,还要跟他挤在叔公那个房间后面临时搭起来的小床上睡觉。有天她尿床了,那天他盯着那片湿了的草席,出神了半天,原来女神跟他一样,也是会尿床的。

他会心的笑了笑,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原先窗户所在的那堵高墙,越过那几棵至今还让他心悸的大树,落在了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这片森林是方圆几百公里内唯一的一片保留原始特色的森林,即使在困难时期,也有专人看守这片林地,防止人们去里面捡干柴烧。这也成为村里小孩的乐园,每到夏秋,长蘑菇的季节。便会约上一帮小孩,从下翻到上,从左翻到右,比赛谁采到最大的菇王。谁采到的蘑菇最多。或者爬上高高的树枝去摘野生的橄榄,野生的锥栗,野生的杨梅。实在无聊了,便拿上一支竹竿去捅树上的或悬崖边上的细腰蜂的窝。或者偷偷去田边偷一只别人养的鸭子,躲在森林中废弃的砖窑里烤叫花鸭吃。

曾经一次捅蜂窝,被细腰蜂追了几十米,头上,身上起了无数个包,听小伙伴的建议,用童子尿和着黄土去涂。也不知道是尿真的起作用,还是心理作用,疼了几天后才渐渐消失。

这个森林里还存着一个他至今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一天,他用树枝和橡皮筋制作了一把趁手的弹弓。跟弟弟很是炫耀,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斗起气来,他在楼下,弟弟在楼上,弟弟通过墙壁的孔隙挑衅的叫嚣:“来呀,来射我呀,射不着,射不着。”还扮着鬼脸。他被激怒了,弹弓往下压了三分,射了出去,本意是想吓一吓弟弟。结果石子打在墙上一块石头的斜面上,碎裂后的一小块,穿过了孔隙,从弟弟的右眼珠表层擦过。弟弟啊了一声,揉着眼睛。他心里还得意:“叫你得瑟,哼”。突然弟弟带着惊恐的哭声说:“哥,我眼睛看不见了”。

他一慌,赶紧跑上楼,掰开弟弟捂着眼睛的手,一看,整个眼珠里面都是充血成了红色,表面还有一条明显的横向划痕,瞬间,他惊得六神无主,“赶紧去看医生啊”,他想,接着又想,“这事不能被老爸知道啊,要被打死的。怎么办?” 他颤抖的跟弟弟商量:“眼睛都是红的,马上去看医生,只是,只是,你能跟老爸说是自己摔的吗?” “好的” 弟弟回答的很干脆。赶紧叫来父亲,一起送去村诊所。

医生说还需要杜鹃花的叶子捣烂了敷在眼睛上,他立即说:“我去采”,怀着无比懊悔的心情,三步并作两步的爬向森林。那时下着雨,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在森林里折了一大把带花的杜鹃花树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默默向所有认识的神灵祈祷,希望弟弟的眼睛尽快恢复正常。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弹弓,抚摸着,突然远远的扔出去,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弹弓了。

回到村诊所,医生还夸:“这个哥哥不错哦,你看这么关心弟弟呢。” 他和弟弟听了,心照不宣,啥也不敢说。

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叫道:“喂,你在那菜地走来走去的,干吗?”
他瞬间惊醒,有点疑惑的看着小路上那个肩上扛着锄头,腰里夹着一把干柴的老农。
“没干吗,我看看以前的学校。”
“都烧没了还有啥好看的。”
“是啊,都烧没了。”

老农走了,嘴里嘀咕着:“烧了,早早就烧了,半个村子都烧了,什么都烧没了。”

是啊,什么都烧没了,他想着,那一定是很悲壮的场景吧,有一年,村里的粮站着火了,火光冲天,空气中散落下带着余温的灰烬。全家人用几个水桶装满了水,深更半夜站在木房的二楼,紧张的盯着四处飘落的火花。生怕房子被引燃了。

慢慢走下台阶,大门在他身后缓缓的关上了。天色有点晚了,四周虫鸣啾啾。一阵风吹来,摇动一颗小树上的几片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紧了紧衣服,加快脚步走远了。

这个标题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脑中突然闪现了这句话,也许是悲秋的原因,也许是感性系统调皮了一下。既然日记都要有个标题好区分,那就用了,况且词义还挺美,也挺应景。

老婆她们公司组织泡温泉,把小桃子也带上。终于可以清静点了。

前段时间整理日记,想到了以前将那些照片都刻录到了两张光盘上。想着还是把它拷贝出来,备份一下比较保险。于是又搬出那台快20年的t61笔记本,因为只有它有光驱。担心被我安装了ubuntu系统后,光驱还不知道正常不正常。

用光盘盒中,一张古老的影片盘试了下,果然系统连光驱都识别不了。用命令行升级了下最新系统,光盘在里面吱吱喳喳叫了半响,居然识别出来了。IBM的品质,值得信赖。

光盘盒中,有一张光盘上面写了照片,遂将这张光盘放进光驱,等了半天,可以识别,打开文件夹看了下,额,原来都是以前老婆的照片。既然都打开了,顺手也拷贝出来。

翻看文件夹中的照片,看到了小敏的同胞哥哥,心中一紧,特意让姨妈来确认下。看着照片上阳光稚气又有点陌生的脸,怎么也不敢相信,斯人却已阴阳相隔多年矣。他和小敏是大姐的龙凤胎。以前回家时见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一次,很多人一起挤一辆车回外婆家,位置不够,我在他瘦瘦的大腿上坐了一路。

有一年,跟老婆正在城中村边吃烤鱼,老婆接到了老家电话,说他在汉江游泳出意外了,老婆瞬间哭的站不住。马上请假回家。那几年原先还很帅气的大姐夫苍老了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世间最大的痛。几年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小男孩。也许因为有了这个补偿,也许因为时间过了十几年,这几年才渐渐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笑容。死者容易,生者才是艰难。

翻遍了光盘盒子,再也没有其他照片的盘了,奇怪,这么重要的光盘,怎么会没有收在一起呢。遂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仍然没有。算了,也不找了,以后有机会突然又出现了,再说吧。其实随着时间慢慢拖长,以前认为很重要的东西,慢慢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就像15年的时候,将手机的照片全部拷到一个有点坏道的硬盘,结果那个硬盘真坏了,再也没有打开过,刚开始几年,老婆还时不时抱怨,说弄丢了果儿一年的照片,现在就很少提到了。

关上上古的笔记本,拿起《脂砚斋评石头记》,继续翻一翻。为了勾引果儿看看,买了一套纸质本,上册已经看完了。打开房间,发现这家伙又偷偷躲在里面玩switch游戏。吼她:“别玩了,这个第一章给我看了。”把上册扔给她,估计她现在不会看,以后也许会看吧。就像她现在中午在学校睡不着,也会翻看我买的那一套渤海小吏写的中国史。原先她可一直抗拒,说看不懂,写的比明朝那些事儿难。

沉浸在书中,能让人忘记一些烦恼,比如找工作,最近换了个BOOS招聘,居然有人回复了,居然有人主动找了,原来是工具没用对。工作没找到,app都花了好几百了,什么时候,找工作都成了买方市场了。比如练习书法,最近几天把米字格的100张纸都写完了,换了个无格纸,加上在练习悬肘,怎么写怎么别扭。

果儿从房间出来,挪到我身后,说:
“你不找光盘了?”
“不找了!”
她边说边用眼睛瞄着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知道她又来瘾了,说:
“你把刚才那本书第一章看了,就给你玩。”
“看了。”
“真的?”
“真的!”
“有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好像改了好多次书名。”
“好吧,拿去吧!”
这像是看了,又像没看。把手机递给她,她开心的接了,又跑回了房间。只要她愿意看就行,不要问她感觉,反而给她压力。况且她这个年龄也不大指望她能看懂,只要有一颗种子在就够了。

生活还要继续,那天,鹏城实验室的同事开玩笑说,要不你去创业吧,我跟你混。得了吧,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家创业公司的毒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创业是中年返贫的头号杀手。就像老婆说的,你呆在家混吃混喝,也比你瞎折腾强。

什么时候,我成了混吃混喝的了。要是能混吃混喝,貌似也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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