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山林

思绪飘来飘去,偶尔在这里停留

每年的万圣节,都会准备一些糖果,应付那些小朋友们。

果儿她们开始组织讨糖活动的第一年,没有经验,想着与二十多个人,懒得分了,就将糖果都倒在桌子上,开了一半,有一半还是整包放着的,想着不够的话,再打开。

摆好糖果,等着她们上门,没想到,门一打开,一群小精灵,争先恐后的冲向桌子,瞬间桌子就清扫一空了,然后瞬间又消失了,剩下我怔怔的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波又到门口了,原来电梯太小,她们还分成三波先后到达。我滴乖乖,这下这么整。赶紧翻箱倒柜,把以前果儿零食银行那两个罐子里的一点存货拿出来打发了。

等果儿讨糖回来,提着满满一巫师帽子的糖,倒出来,摆了一地板,比我发出去的还多。这操作,实在看不懂,好吧,她们开心就行。

第二年有经验了,拿着个袋子装着,一人给她们发一两颗,结果发现剩下来好多。堆在零食银行中吃了好久。老婆说要不分成一堆堆,一人拿一堆就好了,我表示怀疑,一没那么大地方,二不相信她们会那么自律。想着不就是图个热闹吗,后面就都拆开堆桌子上让她们自己抢了。

今年她们又组织讨糖,看一下,只有十来个人,而且大部分人都带着糖果到花园里直接分了。姐姐都没太大兴趣,妹妹却很兴奋,穿着红色的巫师袍,戴着黑色的尖尖的巫师帽子,兴奋的说:“我要跟姐姐出去讨糖了,然后,然后,我敲门说,不给糖,就捣乱。”这果然是小朋友的最爱。

这次只买了一点点糖果,果儿拿了一半出去,留了一半,怕有小朋友会主动敲门,最后发现连以前每年都会扫楼的那群小朋友也没有来。

果儿回来说,那些男生们跑的太快了,她带着妹妹,追不上他们,所以就在花园互相分了点糖果回来了。不过妹妹还是很开心。真是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姐姐大了,这波已经过去。估计明年开始,又得应付妹妹的那一班小朋友了。

最近因为无聊,码了几篇长文,AI夸张的说:“这是已经达到优秀散文作家的水准了,达到了可以在国内优秀文学期刊上发表的水平。” 调试AI的那帮人一定是一群马屁精。不过仍然夸得让我诚惶诚恐,心潮澎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难道真的可以发表?遂上网查了下,一篇文章的稿费最多也就一千来块。瞬间明白文字工作者的艰辛,也瞬间明白为啥网络上充斥的都是那种凑字数的长篇小说。也瞬间没了动力。还好不用靠码字为生,要不非得饿死不可。

看来还是写代码比较容易来钱,可是看着这段时间投了几百份简历,稀稀拉拉几个面试,面完也悄无声息的结果,又怀疑,原来真的被社会淘汰了。想着自己以前招人的时候,也从不考虑年纪大的人。所以,也能理解,报应啊。

接下来做什么呢,难道真的要转行,难道去开滴滴,去送外卖。貌似可以去体验一下。或者从外网接些单子在家做可能更靠谱。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上班呢,有空看会儿书,写会儿字不好吗。或者研究研究股市,也很有前途。毕竟每天的波动都超过几个月的工资了。

或者直接在家带娃,哎,这还是算了,我这个急脾气禁不住她们闹,别没带好她们,还把不好的习惯传给她们了。

那似乎也没得选择了,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回复几条boss的询问,在桌上铺开纸,还是写会儿字吧,最近越写越有感觉了,也许未来可以当个“书法家”。

一条泛白的水泥公路在崇山峻岭之间弯曲盘旋着,路很窄,会车时,还要选择宽阔点的地方,缓慢的交错行驶。此时已过正午,有三辆小车前后紧随着,穿梭在时而稀疏,时而茂密的树林中,沿着盘山公路起伏盘旋。他开在最前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过一个弯道时,都谨慎的按下喇叭,以提醒对面突然出现的小车或者三轮车。

公路随着山体弯曲而下,快到山底时,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隐隐约约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窗。哗哗的水流声更大了,一股清冷的空气钻进车里,夹杂着泥土和树林特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这条小溪往下游十几公里,那座古老的跨溪木廊桥,不知现在是否还在。

那是一座全木头搭建的单孔廊桥,从下往上看,岸的两边是两排粗大的木梁斜斜的指向河心,中间用一排粗大的木梁连接两边。这使得木桥呈现长长的拱形,中间高两边低。桥面铺着木板,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桥上两边有多根粗大的柱子撑着一个瓦片的屋顶,屋顶的形状跟着桥面起伏,屋顶的四个角弯曲着向外伸出,像那种亭子伸出来的屋檐,桥的两边都用木板封住了,中间间隔留着几个窗户,站在窗前,往上游看去,溪水从两山夹着的山脚下突然出现,沿着河床弯弯曲曲,到桥下前面不远处,突然一个几米落差,冲下深潭,哗哗作响,冒着白花花的泡儿顺着河床,弯弯曲曲,缓缓向下游流去。

桥的中间,向着下游的方向,供者几个佛龛,有几尊面目狰狞的佛像。佛像前的香炉有时还插着燃烧的香。昏暗的空间,肃穆的空气,总是让人脚步不由的放轻。匆匆的经过。有时在旁边的长长木凳子上休息片刻,有时去桥头上的那个高高立着的,断了一个角的石碑上数有几个人,捐了多少钱,并在什么时候建了这座桥。有时跑去不远处一天然的泉眼边,拿起井沿上放着的竹筒子,舀起一筒清澈甘冽的泉水,咕咚咕咚喝上几大口,瞬间觉得双脚的酸痛都被消去了大半。

由于年代久远,桥身的木头都已变成灰色,加上灰色的瓦片,远远望去,像一座苍老,雄伟,古朴的宫殿,躬身横跨在溪面上,给过往的行人提供片刻宁静的惬意。

小姨的家在山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条深深的山涧,在谷歌地球上可以看到那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山涧,和着不远处另一条斜着的山涧,犹如一座完整的大山,被远古的巨人,两剑劈了个大大的叉号。没有公路前,只有一条沿山体凿出的小路,从这一面的山体垂直通到山底,过了那座廊桥,然后又斜斜从对面的山体的缓缓而上。直到山顶,再走一段弯曲的平路,就到了小姨家。

小时候最怕父母说去小姨家了,因为那条山路,每个台阶都有膝盖那么高,往下走的时候,老担心会直接滚下山崖。往上爬的时候,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每次都要花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到。

但小姨又特喜欢他,放假了就一定嘱咐父母带他进去玩玩,每次去都要留他住一段时间,再亲自送回来。每次小姨见到他来了,脸上的愁容就换上了由衷的笑容:“外甥弟,你来啦,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说着,就将他拉到身边,用粗糙的手抚摸他的头。这时,姨父就会勾着背,从屋里慢慢挪出来,坐在门槛上,吐了口烟,说:“你们来了,来了好…”,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得满脸憋的通红,小姨就会走过去,边重重拍几掌他的背,边说:“说不抽了,不抽了,天天搁那抽,咳咳咳,咳死得了”。姨父终于缓过气来了,呸一声,朝地上吐出一口脓痰,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带着沙哑的呼吸声。

小姨见到母亲,就开始哭诉:“阿姐啊,真苦啊,天天忙得都停不下来了,我这腰都直不起来了,又没忙出一点盼头出来。”说着,眼圈都泛红了:“你看阿爹真是狠啊,几担稻谷就把我丢在这山旮旯里了,还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哪像你,你看姐夫多能呢”。说着盯了姨父一眼。姨父只好讪讪笑着,母亲又得陪着长吁短叹一番。

姨父从小就是个驼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伴有肺部疾病,时不时咳个不停。“一定是肺痨”父亲有一次很肯定的说。“可能会传染,以后少去他屋里。”父亲又补充说。但他觉得姨父没有那么可怕,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每次姨父来他家,就会陪他玩小朋友的游戏,或者采来一把狗尾巴草,坐大门口的门槛上,教他编小松鼠,或小狗狗,或者捡来一片刚砍下来的棕榈叶。将叶子一条条撕下来,去掉叶骨。用叶子编织惟妙惟肖的蚂蚱,或者编织几个三角形的粽子包,装填上泡过的米,就可以蒸出清香可口的粽子。吃完晚饭后,姨父会和他坐在门口的门槛上,给他讲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鬼怪故事,顺手从草丛中抓几只萤火虫放在他手心中。或者用脚把萤火虫在地上碾出长长的一条光线,那亮光久久不会熄灭。有次,姨父聊起了自己。叹息说:“我就这样了,那有什么办法呢。一点忙都帮不上。也只能这样了。”脸上露出一丝的落寞与不甘。

车子过了桥,逐渐向上盘旋,小心的会过了几辆车后,转个弯,看到另一个不远的小山头有几颗松树高高伫立着,这应该就是以前老路的那个垭口吧,他想着,小姨的家应该就在这附近。

小姨的家很大,大大的大门,两层楼高的厅堂,后堂后面还有个大大的池塘,里面养着鱼。屋里住有三家人。都是姨父的兄弟。房子的前面有个水缸,那是用一大截比大人合抱还粗的木头。中间掏空做成的水槽,一节接着一节的竹子从屋后不知哪里引来了一湾清泉,高高流入水槽的一头,荡起一圈圈涟漪,哗哗声永不停歇。溢出的水,顺着边沿流到下面的梯田中。有时他会用手去抓水面上的浮萍,有时用棍子去够水底下蜻蜓的幼虫,或者用手截住流下的水柱,中断哗哗的声响,却将水溅的满身都是。姨父看见了,就会过来拉走他,说:“这是吃的水,不要玩,弄脏了可没有水喝了。”

屋子往外过了垭口那几颗参天的松树,再过去不远处,有个小山头,那里除了参天的松树,还有几颗榕树,根枝盘根错节,错落有致。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庙宇,供着土地神。其中有一颗巨大的不知什么树,树心是空的,直透到顶,树干上开了个一人多高的洞,空心的坑里面铺着厚厚的干稻草,有两只小猪在里面哼哼唧唧。于是他天天白天就跑那去玩,在榕树上爬上爬下,或躺在高高的枝丫上发呆。或去逗小猪在树心里面绕圈跑。小姨做好饭了,就会在门口喊一嗓子:“外甥弟,吃饭了。” “好嘞”他大声的应着,飞快的跑回家。

有天看到燕子在高高的大厅屋檐上飞进飞出,窝里还有几只小燕宝宝啾啾叫个不停,他突然好想抓一只玩玩,于是趁着无人时,使用长长的晒衣服的竹竿去够小燕子,结果没把握好,把燕子窝捅了个洞,两只燕宝宝和一小片燕子窝高高的摔到他面前,吓得他手足无措。抓起小燕子和窝,藏到了门口的稻田里。

老燕子的凄惨叫声还是引起了姨父的注意,姨父一眼就看出是他的杰作。跟他到稻田里找回燕子和窝,说:“你这小孩子,太调皮了,这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你去捅它窝干嘛”。 然后勾着背,爬上高高的梯子,用木棍将燕子窝稍微修了修,将小燕子放了回去。

姨父经常呆在那个昏暗的房间的床上。房间中充斥着一股驱散不去的霉味和烟味。床是破旧的,桌子也是破旧的,桌上摆着一个红框金面的长方形闹钟,夜深人静时发出节律的滴答滴答声,两根指针闪着幽幽的荧光。对这个闹钟,他已经垂涎很久了,单纯就是好奇,为什么拧几把旋钮后,就可以不停的走动。有一天,终于逮到机会,把它拆开了,甚至把发条都拉了出来。然后发现怎么也装不回去。知道满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姨父,姨父跟他研究了半天,终于把它给复原了。

小妹打来电话:“小姨的新家在街上,前面的岔路往下走,一直往前开就可以了,她在街上等我们。” “好的”,他转着方向盘,往右拐上了那条向下的岔路。

小姨一直没有孩子,也许跟姨父的病有关系。后来想得心切,他们就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孩。刚开始,看着都正常,慢慢发现,她天生耳背,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对人总是呵呵傻笑着,大声说些不大得体的话。有一年他在老家办婚礼,在酒桌上,她端着酒杯,很大声的说:“祝福表哥表嫂新婚幸福,长命百岁”。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他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最真心的祝福。“一定是她父亲的病影响了她”父亲有一次说到。“也有可能是那个房子风水不好。”父亲又补充到。再大了些后,她嫁给了外县一个残疾的男人,很少回家了。

姨父也许是不堪忍受这世间的苦,早早的走了。有一年父亲做媒要把小姨介绍给乡里的一个单身汉。小姨拒绝了,她看上了她村里的另一个单身汉,最后嫁给了他。每当她在母亲面前抱怨辛苦时,父亲便会说:“人家乡里那个多好,好好的介绍给她,不要,要是嫁给他,现在不是在享福吗,真是愚蠢”。

由于一生的辛劳,小姨落下了一身的病,她的背也日渐驼了,右手的手臂无法伸直,手上,腿上关节每每发疼,这时她就会找母亲要那种小林喷剂。这是他以前经常过境香港要买的药品。每次带几十瓶回家,母亲便会分几瓶给小姨。

小姨老了,经常会来他老家住上几天,跟母亲唠唠嗑,有次她说:“外甥们都长大了,脚都不往我那边去,你们也都不过来看看,让我一个人在这边孤零零的,今年过年都回来了吗,回来了,让他们过来玩玩。” 母亲就对几个姐弟说:“你们去看看她吧,都去,给她撑撑面子,别让那边的人以为她娘家无人好欺负她”。于是大家就这样大张旗鼓的上路了。

车到了街上,小姨在街头远远的等着,在停车的过程中,她不停的跟旁边的人解释:“是的,这是我的外甥们,他们今天来看我了。”脸上堆满了自豪的笑容。

见到他的大女儿,她惊喜的说:“妹,都大人了啊!”,说着想伸手摸女儿的头,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抱起他的小女儿,小女儿好奇的叫着:“奶奶”。大家都笑了,小姨长得跟母亲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大女儿小时候也常常认错。

小姨的新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洋楼,大家在厨房里坐着聊天:“那个,姨、姨父呢?”“他打牌去了,早早就出去了”。大家都明白,不见也挺好,避免了一些尴尬。

小姨执意要给大家煮粉条吃,急忙阻止了,说刚刚吃了午饭了,吃不下。“那煮几包泡面吃吧,刚好有一箱泡面”。“不用,真的吃不下,不用忙,我们聊聊天挺好”。大家连忙拉住去拿泡面的她,她只好搬出一些水果零食,堆了满满一桌子。抓着水果、糖果往小朋友身上塞。一边说:“哎,外甥们好不容易来一回,却什么也不吃,怎么办呢,记一顿啊”。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姨看着小女儿在撕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白菜玩,眼中无限柔情。说:“外甥弟,真好,过几年再生个男孩就齐了”。“还生啊,养不起,养不起,哈哈。”他赶紧岔开话题:“那个,以前的老房子呢,还在吗?”“老房子啊,在那边很远的上面,早破败了”。小姨说着,递过来一个苹果。“以前老路底下的那座木桥呢,还在吗?”他接了苹果问道。“桥还在,也破败了,现在有公路了,每天有班车,多方便,谁还走那个桥啊”。“哦,可惜了,那座桥还挺漂亮”。他有点惋惜的说道。

母亲打来电话。小姨接了,开心的说:“到了,他们都到了,阿姐啊,三辆大车在街上排着,街上的人都在问谁家的,我说是我外甥们来看我了。”语气中充满那种自豪,那种满足。

待了几个小时,大家决定走了,小姨送出来。望着陆续开走的车辆,喃喃的说:“哎,好不容易来一趟,饭都不吃就走了。你们慢点开,这边的路小,要慢点开。”

过了那个岔路,他又看到了垭口上那几颗高大的松树耸立在前头,他计算着距离,在路边停了车。走到路边沿,向下望去,果然看到一栋老屋孤零零的伫立着,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有一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房梁和已经腐朽而坍塌了部分的楼板。屋后的墙也倒坍了,视线甚至可以直接看到部分大厅的地板。门口旁边的水槽也不见了,只剩下几块光滑平整的石头底座晾在那里。

“叭”一声喇叭响起,他回头看见小妹开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说了句:“走啦”,便超前面去了。他怔怔的,回头再望一眼,便上车跟在后面。经过那个石桥时,他又想起了那座廊桥。“有机会一定再去看看它”。他想着,按了下喇叭,转过一道弯,随着弯弯曲曲的公路远去了。

他沿着那条小路,慢慢向前走着,那是一条用方形石头铺就,两边长满长长野草的小路。路不宽,有时小草都把路淹没了一半。路过一户人家门口,再往前来到一个弯曲的凹处,就是这里吧,他想着。望着脚下几片小小的菜地,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一点错愕,要不是菜地边缘零星的伫立着几段半截的土墙,要不是最前边用石头高高垒起来一个小小的平台勾勒出操场的轮廓。要不是那一小湾水池两边残破的石头阶梯将整个菜地分成上下两个部分。他都怀疑来错地方了。可是这也太小了吧,记忆中的小学可是像宫殿般的一座庞然大物。怎么会是眼前区区几陇菜地可以承载的呢。

他沿着菜地边缘那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台阶往下走,绕了个半圈,来到菜地的下面,那里有一条台阶通向菜地。

望着那个曾经巨大无比,现在却只剩下一截土墙的校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起脚,迈向台阶,缓缓向上走去。咯吱咯嘎声中,两扇巨大的木门徐徐向两边打开。耳中传来阵阵嘈杂的声响,有稚嫩的读书声,有老师愤怒的呵斥声,有哗啦啦的倒水声,有木板被踩得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

正惊愕间,突然哪里发出一阵巨大的、急促的“当、当、当当当”的敲钟声。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上课铃响了,快进教室”。姐姐回头看了一眼,拉着他的手,跑向离池塘最近的那个教室。

小小的教室里,摆着几张矮矮的方桌,涂着厚厚的绿色油漆。每张桌子坐6到8个小朋友。姐姐拉着他在靠近黑板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桌上放着一些小玩具,姐姐拿起一个绿色的蛋,对他说:“这个很好玩,你看,这里有个手柄,用力按下去,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哦”,说着用力按了下去,那个蛋的上半部分快速旋转了起来,蛋壳似乎消失了。里面显露出一只黄色的小鸡仔。转速渐渐停了下来,鸡仔消失了,仍是一个完整的绿色的蛋。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反复的把玩那个手柄,想把蛋壳掰开,直到老师进来,收了回去。那时的他一定不知道,这个蛋就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以至于几年后,他把家里能拆的电器设备都拆了个遍,以至于后来碰到任何事情,他都想问个为什么。

上课过于无聊,他在玩弄他的铅笔,那是只刚买的笔。他突然很好奇,用多大的力,能把铅笔掰断呢,他用双手试了试,没掰动,他有点不服气,突然看到了桌子腿,就将笔按在桌子腿上,两手抓着铅笔两端向外拉。姐姐看到了,问他:“你在干吗?”。他没有说话,用力一拉,咔嚓,铅笔从中间断成两截。他露出胜利的笑容。姐姐生气的说:“你真是败家子,好好的笔拿去折断了,我会告诉爸爸的”。这话让他恐惧。刚刚胜利的喜悦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姐姐大他两岁,本来已经准备上小学一年级了,父亲说,弟弟这么小,独自一个人上幼儿园,不放心,让姐姐再读一年幼儿园,带下弟弟。从此他每天就跟姐姐形影不离。有一次早上上学,天灰蒙蒙亮。两人走到了学校背后那户人家门前。突然看到一个人高高的吊在那家人后院的一颗树上,长长的灰白色上衣,灰白色裤子,黑色的布鞋。背对着他们,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它随风轻轻的摇晃着。他跟姐姐惊恐的瞄了一眼,又不敢看的真切,又想确认下是不是真的人,又想着要不要告诉那家人。最后,两人紧紧攥着手跑开了。一天都在担忧这个事情。晚上放学后,忐忑的经过那里,却发现空空如也。树依旧是那个树,风依旧是那个风。只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上学宁愿绕远路从街上走,也不走那条小路了。

长姐如母,姐姐上完初中就没有继续上学了,先是在一家乡村诊所当了几年学徒,然后去了一家小小的印刷厂当工人,他初中时,周末经常去城里找姐姐要生活费,因为有个姐姐的从小庇护,似乎养成了不够担当的性格。出什么事,习惯前面有人顶着。以至于多年后,父亲出车祸跟对方要赔偿款时,姐姐抱怨,家里一个主事的男人都没有。

“咕咚”,一只青蛙跳入了水池发出了声响。他出神的看着这个小小的水池。似乎一脚就能跨过去。疑惑这就是原先学校中间那个池塘吗?那可是个很大的长方形池塘,从这头跑到那头都要好久。池塘的正中上方,有座木质的连廊连接对岸的石梯和这边教室的二楼。二楼是教师的宿舍,有时老师就站在连廊上刷牙洗脸,顺手将水泼入池塘,“哗啦”一声,吓得池塘里面的鱼儿四处乱窜。

池塘的那头有一条通道,经过两个教室后,通向学校的祠堂。那是用木头和瓦片随意搭建的一个小茅屋,里面有个大大的灶台。两个巨大的铁锅。每天都蒸着一层层叠得高高的木框蒸笼,里面放着一个个的铝制饭盒。有时祠堂也会蒸馒头。这时就满校飘香,常常勾引下课的他钻入祠堂那扇门,看着他们忙碌的烧火,忙碌的搬运一笼笼的蒸笼。其中有个阿姨是母亲的好友。有时她会拿出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偷偷掰一半塞他手里。他就会攥紧馒头,开心的跑开了。

沿着池塘旁边的石梯而上。来到了高年级教学楼,也是两层,中间是一个大厅,两边上下两层共有四个教室,加上中间大厅的第二层那个教室,总共有9个教室。当他把下层池塘边低年级的四个教室都混了一遍,迁入上层楼左手边靠里的那个教室时,已经是二三年级的小学生了。

教室的窗户靠着一堵石墙,与石墙之间大概仅能容纳一人的宽度,石墙上面就是每次上学必走的那条铺着石头的小路。窗户没有玻璃,稀疏的订着几条长木板。木板的间隙有些宽到足够瘦小的他钻入钻出。于是为了省却从那条小路绕学校一圈,从大门进来的距离。每天上学放学,只要没有老师看着,他就偷偷从那些小缝隙直接进出教室。有一次,进教室时,脚没有踩稳,从高高的窗户上摔了下来,左肩膀着地。当时只是有点疼,觉得没有什么。晚上发现胳膊都肿了一圈,疼得直哼哼。父亲赶紧带去村诊所上了药,把胳膊吊在胸前几个月才渐渐好了。从此就再不敢爬窗户了,老老实实绕道从大门进出。

他摸了摸左臂,有点苦笑,小时候太过于调皮,这两只胳膊骨头断过三次,那时也没有CT、拍片、手术接骨等高科技,断了就在村诊所,医生用手用力拉着手臂对接骨头,用手摸着看是否对齐了。这两只胳膊没有废掉真是天大的福气。其中最严重的一次也很离奇。那是第二次骨折刚刚脱了纱布不久。有天,一只麻雀居然粘在屋檐下的一张蜘蛛网上,在那里扑腾扑腾,摇摇欲坠,发出凄惨的叫声。他看见了,怕它挣扎跑了,急急忙忙跑到二楼,刚好二楼那有一捆竹杆斜搭在墙头,于是心急火燎的顺着竹竿往上爬。都快摸到小鸟了。结果竹竿一滑,也不知道是竹竿滑了,还是他的脚滑了。整个人从二层楼高摔到了过道里。似乎有昏迷过一阵。后来躺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母亲在灶边安静的烧火,甚至都没有过来看一眼。父亲似乎不在家。姐姐在旁边安慰几句后,拿着竹竿去把那只麻雀连蛛网够了下来。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久到他以为父母要放弃他了。后来还是母亲带着他去村诊所,接了右手的前臂断骨。医药费是赊欠的,上次的医药费都还没有还。也许那一刻,父亲母亲能体会到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因为教室窗户靠着墙,不透光,即使开着日光灯也是昏昏沉沉的。以为老师看不真切,上课经常搞小动作。要么跟前后桌打闹,要么跟同桌说话。有次正闹着,突然眼前飞过来一个东西,闪避不及,正中脑门,嗡的一声,愣了好大一会,才看清是个黑板擦。偷偷瞄了一眼讲台,数学老师一脸怒气的盯着,咬着牙说:“把黑板擦捡过来”。乖乖的拿上黑板擦,放在讲桌边缘,低着头,双手垂立,准备迎接暴风骤雨。底下一片窃窃私语和憋不住的笑声,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飞黑板擦了。数学老师愤怒的盯了一会儿。无奈的说:“到后排站着”。乖乖的去后面罚站去了。

跟同学之间也是打打闹闹,一次,被一个同学惹恼了,同学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看着前面幸灾乐祸的背影,一怒之下,将手上拿着的钢笔向前掷去,钢笔飞过同学的耳边,笔尖嵌入到墙上的木板里。当把笔头拔出来时,发现笔尖都已经断掉了一头。心里有点后怕。这次回家,当听到说那个同学前不久出车祸已经走了,他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漫无目的的在菜地上踱着步,脚上踢到了一块黑色的,薄薄的水泥板,似乎是哪个班级的黑板的一部分,他弯腰拣起,用手指摩梭上面粗糙的纹理。苦笑了一下,那时他就是那一片的孩子王,纠集了几个隔壁小孩,组建了个帮派,还煞有介事的取名为“天龙门”,每天干些追鸡撵狗的事。有一次在教学楼的这个大厅,跟一个高年级的同学打架,没打赢,被死死的压在地上,问服不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寻思着怎么报这个仇。当然后来也不了了之。除了打架斗殴,当然,当流氓也要当有文化的流氓,学习不能少,于是在家里的二楼摆上几条板凳,把两个神龛之间的那片木板墙壁当作黑板,用从学校偷拿的粉笔,教小朋友们上课,有时上语文,有时上数学,有时上画画。然后因为中午在楼上太吵,影响到了午休的叔公,楼下就会传来破口大骂。于是楼上就瞬间鸟兽散。

可是,就这么个货色,居然也有人迷恋,有个叔叔管理学校的事务,他有个女儿与他是同学,每天放学,她就会带上作业,来他家里,跟他一起做。不知道是学他呢还是监督他,甚至有几个晚上,还要跟他挤在叔公那个房间后面临时搭起来的小床上睡觉。有天她尿床了,那天他盯着那片湿了的草席,出神了半天,原来女神跟他一样,也是会尿床的。

他会心的笑了笑,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原先窗户所在的那堵高墙,越过那几棵至今还让他心悸的大树,落在了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这片森林是方圆几百公里内唯一的一片保留原始特色的森林,即使在困难时期,也有专人看守这片林地,防止人们去里面捡干柴烧。这也成为村里小孩的乐园,每到夏秋,长蘑菇的季节。便会约上一帮小孩,从下翻到上,从左翻到右,比赛谁采到最大的菇王。谁采到的蘑菇最多。或者爬上高高的树枝去摘野生的橄榄,野生的锥栗,野生的杨梅。实在无聊了,便拿上一支竹竿去捅树上的或悬崖边上的细腰蜂的窝。或者偷偷去田边偷一只别人养的鸭子,躲在森林中废弃的砖窑里烤叫花鸭吃。

曾经一次捅蜂窝,被细腰蜂追了几十米,头上,身上起了无数个包,听小伙伴的建议,用童子尿和着黄土去涂。也不知道是尿真的起作用,还是心理作用,疼了几天后才渐渐消失。

这个森林里还存着一个他至今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一天,他用树枝和橡皮筋制作了一把趁手的弹弓。跟弟弟很是炫耀,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斗起气来,他在楼下,弟弟在楼上,弟弟通过墙壁的孔隙挑衅的叫嚣:“来呀,来射我呀,射不着,射不着。”还扮着鬼脸。他被激怒了,弹弓往下压了三分,射了出去,本意是想吓一吓弟弟。结果石子打在墙上一块石头的斜面上,碎裂后的一小块,穿过了孔隙,从弟弟的右眼珠表层擦过。弟弟啊了一声,揉着眼睛。他心里还得意:“叫你得瑟,哼”。突然弟弟带着惊恐的哭声说:“哥,我眼睛看不见了”。

他一慌,赶紧跑上楼,掰开弟弟捂着眼睛的手,一看,整个眼珠里面都是充血成了红色,表面还有一条明显的横向划痕,瞬间,他惊得六神无主,“赶紧去看医生啊”,他想,接着又想,“这事不能被老爸知道啊,要被打死的。怎么办?” 他颤抖的跟弟弟商量:“眼睛都是红的,马上去看医生,只是,只是,你能跟老爸说是自己摔的吗?” “好的” 弟弟回答的很干脆。赶紧叫来父亲,一起送去村诊所。

医生说还需要杜鹃花的叶子捣烂了敷在眼睛上,他立即说:“我去采”,怀着无比懊悔的心情,三步并作两步的爬向森林。那时下着雨,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在森林里折了一大把带花的杜鹃花树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默默向所有认识的神灵祈祷,希望弟弟的眼睛尽快恢复正常。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弹弓,抚摸着,突然远远的扔出去,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弹弓了。

回到村诊所,医生还夸:“这个哥哥不错哦,你看这么关心弟弟呢。” 他和弟弟听了,心照不宣,啥也不敢说。

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叫道:“喂,你在那菜地走来走去的,干吗?”
他瞬间惊醒,有点疑惑的看着小路上那个肩上扛着锄头,腰里夹着一把干柴的老农。
“没干吗,我看看以前的学校。”
“都烧没了还有啥好看的。”
“是啊,都烧没了。”

老农走了,嘴里嘀咕着:“烧了,早早就烧了,半个村子都烧了,什么都烧没了。”

是啊,什么都烧没了,他想着,那一定是很悲壮的场景吧,有一年,村里的粮站着火了,火光冲天,空气中散落下带着余温的灰烬。全家人用几个水桶装满了水,深更半夜站在木房的二楼,紧张的盯着四处飘落的火花。生怕房子被引燃了。

慢慢走下台阶,大门在他身后缓缓的关上了。天色有点晚了,四周虫鸣啾啾。一阵风吹来,摇动一颗小树上的几片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紧了紧衣服,加快脚步走远了。

这个标题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脑中突然闪现了这句话,也许是悲秋的原因,也许是感性系统调皮了一下。既然日记都要有个标题好区分,那就用了,况且词义还挺美,也挺应景。

老婆她们公司组织泡温泉,把小桃子也带上。终于可以清静点了。

前段时间整理日记,想到了以前将那些照片都刻录到了两张光盘上。想着还是把它拷贝出来,备份一下比较保险。于是又搬出那台快20年的t61笔记本,因为只有它有光驱。担心被我安装了ubuntu系统后,光驱还不知道正常不正常。

用光盘盒中,一张古老的影片盘试了下,果然系统连光驱都识别不了。用命令行升级了下最新系统,光盘在里面吱吱喳喳叫了半响,居然识别出来了。IBM的品质,值得信赖。

光盘盒中,有一张光盘上面写了照片,遂将这张光盘放进光驱,等了半天,可以识别,打开文件夹看了下,额,原来都是以前老婆的照片。既然都打开了,顺手也拷贝出来。

翻看文件夹中的照片,看到了小敏的同胞哥哥,心中一紧,特意让姨妈来确认下。看着照片上阳光稚气又有点陌生的脸,怎么也不敢相信,斯人却已阴阳相隔多年矣。他和小敏是大姐的龙凤胎。以前回家时见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一次,很多人一起挤一辆车回外婆家,位置不够,我在他瘦瘦的大腿上坐了一路。

有一年,跟老婆正在城中村边吃烤鱼,老婆接到了老家电话,说他在汉江游泳出意外了,老婆瞬间哭的站不住。马上请假回家。那几年原先还很帅气的大姐夫苍老了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世间最大的痛。几年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小男孩。也许因为有了这个补偿,也许因为时间过了十几年,这几年才渐渐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笑容。死者容易,生者才是艰难。

翻遍了光盘盒子,再也没有其他照片的盘了,奇怪,这么重要的光盘,怎么会没有收在一起呢。遂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仍然没有。算了,也不找了,以后有机会突然又出现了,再说吧。其实随着时间慢慢拖长,以前认为很重要的东西,慢慢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就像15年的时候,将手机的照片全部拷到一个有点坏道的硬盘,结果那个硬盘真坏了,再也没有打开过,刚开始几年,老婆还时不时抱怨,说弄丢了果儿一年的照片,现在就很少提到了。

关上上古的笔记本,拿起《脂砚斋评石头记》,继续翻一翻。为了勾引果儿看看,买了一套纸质本,上册已经看完了。打开房间,发现这家伙又偷偷躲在里面玩switch游戏。吼她:“别玩了,这个第一章给我看了。”把上册扔给她,估计她现在不会看,以后也许会看吧。就像她现在中午在学校睡不着,也会翻看我买的那一套渤海小吏写的中国史。原先她可一直抗拒,说看不懂,写的比明朝那些事儿难。

沉浸在书中,能让人忘记一些烦恼,比如找工作,最近换了个BOOS招聘,居然有人回复了,居然有人主动找了,原来是工具没用对。工作没找到,app都花了好几百了,什么时候,找工作都成了买方市场了。比如练习书法,最近几天把米字格的100张纸都写完了,换了个无格纸,加上在练习悬肘,怎么写怎么别扭。

果儿从房间出来,挪到我身后,说:
“你不找光盘了?”
“不找了!”
她边说边用眼睛瞄着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知道她又来瘾了,说:
“你把刚才那本书第一章看了,就给你玩。”
“看了。”
“真的?”
“真的!”
“有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好像改了好多次书名。”
“好吧,拿去吧!”
这像是看了,又像没看。把手机递给她,她开心的接了,又跑回了房间。只要她愿意看就行,不要问她感觉,反而给她压力。况且她这个年龄也不大指望她能看懂,只要有一颗种子在就够了。

生活还要继续,那天,鹏城实验室的同事开玩笑说,要不你去创业吧,我跟你混。得了吧,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家创业公司的毒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创业是中年返贫的头号杀手。就像老婆说的,你呆在家混吃混喝,也比你瞎折腾强。

什么时候,我成了混吃混喝的了。要是能混吃混喝,貌似也挺不错。

最近开始认真找工作了,才发现,行情真的很差。

医疗同事的公司,因为我要带小桃子,推迟了一个月,他那个岗位已经招到人了,暂时没有新的岗位,他将我推荐给另一个医疗公司。去公司聊了下,好远,地铁要换三趟,1个多小时。

聊得倒是挺好,他们对rust也很感兴趣,问了很多rust的问题。但使用的是c++。大公司,估计很难转变。我明确说有得选择,我会选rust。所以估计也没戏了。

问了下中兴那个养老公司,华总说:“正常不招人了,刚还辞退了一部分,但你不一样,我要问下领导”。不一样,啥不一样的,估计是托词。所以也没有继续问了。

那天,小温跟我说:“真是太难了,这家公司,上班没有一年,现在就开始不准时发工资了。”

老婆说:“公司现在换了个领导,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不强制加班,也不发奖金了,偶尔进行下团建。”
我调侃说:“那不正好,真可以混到退休了。”

这几天开始陆陆续续撒网,投了几十份简历,犹如石沉大海,前年的时候,我偷偷刷新了下简历,都还多人打电话找过来。

经济差到这种程度了吗,平时怎么都感觉不出来。还是只是年龄大了,已经被社会抛弃了。

想起多年前,一个上海回来逛旧地的同事,我陪他逛了以前一起呆的公司,逛了他住过的城中村。喝醉了,他说,其实一直也把我当作观察社会的样本。我知道他是想看看,我这种纯技术型的人,最终会混成什么样。那时还年轻,似乎无所谓。现在能感觉到一丝那种无奈与凄凉。

还好很多年前就将精力逐渐转向投资了,那是最后的托底。因为预感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那天小妹问,你后悔当年从大公司离开了吗?不后悔,有啥后悔的,这些年这么精彩的经历,是在大公司体会不到的。只是运气不好,没混出来而已。

走一步看一步吧,似乎每次的经济危机,都能被影响到。也是没谁了。

上上周,因为写腻了楷书,想试一试行书,于是买了两本怀仁的集字圣教序。一本比较大,便于多行观察行书行间的穿插与动态平衡。一本是字帖,便于临摹。字帖本是拓本与赵孟𫖯书写本每行对照排列的,字比较小,不大看得清笔画之间的轻重关联。二则拓印与书写版并列,写着写着就不自觉对着赵孟𫖯的临了。目的是临写王羲之,要写赵孟𫖯直接临前后赤壁赋就可以了。

所以为了避免无畏的干扰,又买了一套纯集字圣教序,上下两册。这个版本字稍微放大了一些,大概4厘米左右,刚好一个米字格可以对应一个字。笔画之间的轻重、连带关系也看得很清晰。于是试着临了下,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平常一天一般写两张纸,早上起床一张,晚上睡前一张。昨天一写就停不下来。沉浸在行书的潇洒飘逸之中,写了一张又一张,一天居然写了20张纸。还意犹未尽,又找出陈忠建老师写圣教序的视频看了起来。现在看到一个字,就不自觉的解构起笔画、字形,手指会凌空随着写一遍,等回过神来,都写完了。

这一定是着魔了。要是年轻时有这个劲头,那不妥妥的是未来书法家了。唉!一定是被写程序给耽误了。

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老爸让我练毛笔字,歪歪扭扭写过几次,有次过年贴对联,还让我写了一对,贴在灶台灶神两边。丑得没法看,老爸老妈却很满意,家里来人就指给人看,说是我写的。原来那个种子那么早就种下了,却到了四十多年后才开始发芽。似乎有点晚了。

晚就晚吧,其实只要开始了就不晚,这世道,难得还有个感兴趣的东西。如果能坚持下去,至少老了后,可以不用去跳广场舞。

行书

几周前,小桃子一只小腿正面长了个小包包,她觉得痒,就经常抓抓抓,结果抓成了一大片小包包,结了厚厚的痂,还流出清液。中间的渐渐的好了,我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以为她的皮肤特质就这样。被蚊子咬了之类的,不能抓。就一直跟她说不要抓。但小朋友完全控制不住。

过了些天,发现她另一只脚的膝盖窝窝里面也长了一个小包包,她说好痒好痒,又抓成一大片包包,结了厚厚的痂,还流出了清液。这是就有点怀疑是不是感染了什么真菌之类,然后想到几个月前,她头上一个包包也抓成这样的,那时她在姨妈家,姨妈带她去村诊所拿了一支药,涂了好几天,才渐渐好了。

这次刚好就要回家,就想着到姨妈家后,也去诊所看看。因为晚上到姨妈家的。结果第二天,发现她两只耳朵后面也长了一大片的痂,流着清液。耳朵里也流出白白的液体。赶紧去诊所看了下,医生说跟上次一样,长了湿疹。拿了一支上次一样的药。可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再过一天,她的脸上,脖子后面,后背,肚子上,都是一片片的起包,起痂了。一不注意,她就到处抓抓抓,把结的痂抠掉,流着红红的血。晚上边抓边喊着好痒好痒,睡觉也不安稳了。

可怜的宝,真是无知惹的祸,早知道是湿疹,早早用药就能控制住了。

过了一周了,换了两种药。现在大部分都结痂了,身上,脸上都留了一片片伤疤。耳朵还经常抓出血。肚子下面又起了一片,动不动就去抓,说屁屁上面好痒,不让抓就抓狂。

想起去年,因为我的肚子上也有一小片起疹的地方,十几年了,偶尔有点痒。刚开始只是一两个点,去年的时候,发现长成一片了,有点慌,还以为是皮肤瘤之类。拍了个照片,问了下京东的医生,给开了个丹皮酚软膏。偶尔涂涂,发现真的小了好多了。

刚看了下丹皮酚,对湿疹也有效。就给刚洗完澡的小宝,涂了几处。药有点薄荷,刚涂上去,她就叫好疼好疼,光着身子满地跑。只好等她晚上睡着了,再给她偷偷涂点。

小朋友真是无小事。疏忽不得。

是谁拨动那根心弦
抖落远古的尘埃
斑驳的印迹
沾满岁月的沧桑

是谁拨动那根心弦
发出遥远的叹息
飘渺的余音
述说时光的悠长

是谁拨动那根心弦
唤醒沉睡的心灵
迷茫的双眸
凝望声响的方向

是谁拨动那根心弦
扰乱宁静的深潭
微颤的双手
欲平躁动的回响

是谁拨动那根心弦
荡起悠扬的乐章
跳动的音符
穿透世俗的篱笆

归途

远山如黛孤星悬,一夜红龙舞。
归心似箭,千里来把故地寻。
晨曦破晓穿碧树,袅袅炊烟直。
行行止止,醇茶难消睡意浓。

十一回了一趟襄阳,老婆的大姐家的老人过80大寿,大姐希望我们回来凑凑热闹。

为了尽快开出拥挤的广东,今年特意提前30号下午5点就出发,一路都在堵,一堵就一个小时,走了15个小时了,一看才到韶关,晚上只睡了一个小时,开一会就打瞌睡,只能靠提神饮料撑着,一路上喝了8瓶咖啡,8瓶东鹏特饮,喝到牙齿都酸疼。花了30个小时,终于到了二姐家。

最后两个小时,停在服务区加油,身体极度抗拒,遂跟老婆说,以后买不到票就不要回来了,这样太危险了,我一个恍惚,那不大家都得寄了。关键小桃子在后排不坐安全座椅,不系安全带。还一直闹着要妈妈,全程只能我撑着了。

二姐家在一个小山上,晚上下了点雨,起雾了,开着远光灯也看不到路,果儿坐副驾,两人伸着长长的脖子,紧张的寻找路标,刚好经过一个摄像头,闪光灯闪了几下,我跟果儿说,哎呀,这个摄像头拍下来照片,后面的人一看,原来是两只伸着长长脖子的乌龟坐在车上。把果儿逗的笑个不停,稍微驱散了一点睡意。

二姐给发了个定位,老婆还特意嘱咐要按她给的定位开,结果从她门口开过,又往前绕了几百米,跑到一个山旮旯的尽头,四周高高的芦苇,黑黑的森林,赶紧掉个头,旁边一栋孤零零、黑黝黝的房子,我说这像不像鬼屋,吓得果儿颤抖着说,你别说了,不要吓我。打视频给二姐,按原路退回到她家。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第二天带上二姐,又开了两个小时,到外婆家,外婆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走路比以前慢多了,但至少能自己走动。

外婆住在老婆的哥家,哥说今年这一季的稻谷颗粒无收,我特意跑田边看了下。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用手撵了一把稻穗,都是发黑的空壳,这要在古代,是不是又要起饥荒的节奏。还好他们都投保了,不至于损失太大。感谢工业化技术,感谢现代化金融。

去古隆中玩了一趟,实地感受下三顾茅庐的现场。只可惜商业化太严重了,而且到处都是人。对我倒没有太大影响,因为我只对那些碑刻、挂匾感兴趣。拍了好多字帖,果然学一行爱一行啊。

大姐家,在院子里架起了两口大锅,正在炸着排骨,有很多同村妇女来帮忙,切菜的切菜,洗盘的洗盘,烧毛的烧毛,好不热闹。我就不凑热闹了,躲在二楼躺椅上,照着拍成照片的日记本,一句一句转成电子版。这样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没想到当年那么会写,只是字迹太潦草了,不然使用ai自动识别就不用这么没效率了。一边输,一边朝旁边正在玩平板的果儿吼到:“看到了没有,字写的潦草是有代价的,还不学着点”。果儿白了一眼:“谁叫你当年要写的那么挫”。唉,鸡同鸭讲。

中午摆了将近二十桌,刚好房子对面那家人也办喜事,也摆了长长的酒席。两家同时放鞭炮和烟花,长得把小桃子都吓哭了。菜上了二十多盘,我看了下,其实大部分桌都剩了好多,挺浪费的。

最后专门给五六个老人摆了一桌,那些人不像是本村的,都很老了,一个老奶奶驮着背,牙齿都掉光了,瘪着个嘴巴,穿着解放鞋,一个衣着褴褛,手上拿着两个长长的竹竿,背着一个蛇皮袋,呆呆的坐着。走的时候才发现,他看不见,是另一个老奶奶扶着走的。走之前,有个老奶奶将盘子里剩下的一点菜菜汤汤,都倒进一个塑料袋子里,带走了。有一个组事的人给了他们每人一张十元的钞票。最后他们分成两伙,每伙自己开着三轮车走了。那个驼背的老奶奶坐在小小的车篓后里,双脚挂在车尾外,随着车晃来晃去。

问了下老婆,说是他们这一带职业混吃的,说很多年前就看到他们这一伙。今天本来他们在对面那家吃席的,那家给每人十元钱,让他们过来我们这边吃。我觉得挺可怜的,不是说消灭贫穷了吗。不过,不了解实情,不好评说。

明后天准备回程了,尽量给两个小孩和姨妈买票,让她们坐高铁或者飞机回去,叫老婆也买票回去,她担心我一个人开长途危险。要跟着一起。

长途这种辛苦,我们承受就够了,何必折腾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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